陸知微挑起車簾一角,靜靜觀察著這與京城迥異的風土人情。
洛凌川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低聲道:“再有兩三日,便進入燕州腹地了,這裡民風更悍,飲食也粗糙,你怕是會不慣。”
“入鄉隨俗。” 陸知微放下車簾,目光落在嬤嬤剛剛端進來,冒著熱氣的羊肉湯麵,以及幾塊烤得焦黃的饃餅上。
湯汁濃白,上面撒著翠綠的芫荽和豔紅的辣子,香氣撲鼻,卻帶著明顯的腥羶。
洛凌川很自然地拿起她面前的碗,先舀了一勺湯,吹了吹,送入口中。
細細品味片刻,又掰了小塊饃餅吃了,等了約莫半盞茶功夫,才對陸知微點點頭:“湯鮮,饃香,無事,可以用了。”
陸知微這才接過碗,小口嚐了嚐。
羊肉燉得酥爛,湯汁醇厚,辣子提味,雖與京城口味大相徑庭,卻別有一番粗獷的風味。
她慢慢吃著,洛凌川就在一旁,就著同一鍋湯,大口吃著麵餅,動作爽利,顯然極為適應。
洛凌川三兩口將剩下的麵餅吃完,看著對面小口喝湯的陸知微。
有那麼一瞬間,洛凌川心底忽然生出一種錯覺。
他們只是一對最尋常不過的的夫妻。
吃完之後,洛凌川出去了一趟,約莫一刻鐘後回來了。
他手裡拿著個粗布小包,走到馬車邊,卻沒有立刻上來,而是仰頭看著車視窗的她。
“這個給你。”
陸知微疑惑地接過,裡面是一條摺疊整齊的頭巾,厚實耐磨的棉布,染成明豔的靛藍色,邊緣用對比強烈的茜紅色絲線,繡著一圈繁複而充滿異域風情的纏枝花紋。
洛凌川指了指街上往來的一些婦人。
果然,此地女子,無論老少,都喜歡帶著頭巾,以抵禦無孔不入的風沙與灼人的日頭。
“我看她們都戴這個風沙大,日頭也毒,你用得上。”
陸知微學著街上婦人的樣子帶上,靛藍的底色襯得她露出的眉眼愈發白皙清亮,那圈茜紅的纏枝花恰好綴在鬢邊,為她平素過於沉靜的氣質,添了一抹鮮活的異域風情。
“如何?”
洛凌川仰頭看著她,不自覺的誇讚:“好看。”
陸知微得到了答案,眉眼彎得更深了些,沒再多言,只抬手輕輕拂了拂被風吹到頰邊的頭巾流蘇。
洛凌川又在站了片刻,才深吸了一口帶著沙土味的乾燥空氣,轉身躍上車轅,沉聲吩咐:“出發。”
車隊又行了一日,眼前的景色徹底變了模樣。
一望無際的灰黃取代了稀疏的草木,地平線在蒸騰的熱浪中扭曲晃動。
狂風不知疲倦地呼嘯著,捲起細小的沙粒,打在車篷上,簌簌作響。
天空是高遠而慘淡的灰藍色,日頭懸在那裡,明晃晃的,卻沒什麼暖意,只曬得人皮膚髮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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