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滴血在清澈水中沉浮,眾人屏息。
時間流逝,在靖北王幾乎窒息的注視下,那兩滴血竟緩緩靠近,最終融為了一體。
“融了!”有人低呼。
靖北王盯著碗中那團再無分別的淡紅,臉上血色盡褪,又湧上激動的潮紅。
他抬頭看陸知微,嘴唇哆嗦,伸手欲觸又止:“真的融了,你真是我的女兒,想不到本王還有血脈流落在外。”
陸知微後退半步,斂衽一禮,垂眸間,一片冰冷靜謐。
成了,生物學上的父親是誰,此刻己不重要。
從血相融的這一刻起,在靖北王心裡,在燕州,她陸知微就必須是,也只能是他穆錚流落在外的血脈。
穆錚一生無子,乍聞可能有女,己是心潮狂湧,待那兩滴血在水中相融,眼前陣陣發黑,竟有些站不穩,扶著桌沿才勉強立住,只望著陸知微,目光似痛似悔,複雜難言。
訊息如風,頃刻傳遍王府後宅。
不多時,一位頭髮銀白、身著赭色福字紋長襖的老太太,被兩名健壯僕婦攙著,急急從內院趕來。
她正是穆錚之母,穆家老太君。
老太太年事己高,腳步卻快,徑首來到桌前,先看了一眼碗中交融的血跡又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陸知微,從眉眼到下頜,一寸也不放過。
看著看著,她捂住心口:“像……乍一看,這眉眼氣度,與你爹年少時,真有幾分相似!”
她一生最大的憾事便是兒子膝下空虛,穆家香火無繼,如今峰迴路轉,竟憑空掉下個孫女,如何能不激動?
陸知微適時上前,對著老太太盈盈拜下:“不孝孫女陸知微,拜見祖母。”
這一聲“祖母”,叫得老太太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她顫巍巍上前,一把抓住陸知微的手,那手枯瘦卻有力,握得緊緊的。
“好孩子快起來,讓祖母好好看看!”
她拉著陸知微到一旁鋪了軟墊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就挨著她,目光捨不得移開,“老天有眼,我穆家竟還有後!”
陸知微任由她握著,垂眸靜坐,姿態溫順。
老太太激動稍平,才想起問關鍵:“你娘她當年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又是如何流落在外?快跟祖母說說,這些年苦了你了。”
“回祖母,父親,我娘姜氏蓉娘,當年家中突遭變故,淪為罪臣之女,為保性命與腹中骨肉,倉促間嫁入陸府為妾,在陸府後宅,她忍辱負重,誕下一對龍鳳胎,便是我與弟弟。”
“龍鳳胎?” 此言一齣,不僅老太太驚訝,連一旁神思不屬的靖北王也回過神來。
陸知微點頭,眼中流露出哀慼,“弟弟比我晚出生片刻,身體孱弱,陸府不容,母親自身難保,弟弟在出生後不久,便不知被帶往何處,至今下落不明,母親她在我年幼時,便因積鬱成疾,加之被其它姨娘下毒陷害,早早過世了。”
老太太聽得老淚縱橫,握著陸知微的手抖得厲害:“我苦命的孫兒孫女啊!”
她將陸知微摟進懷裡,泣不成聲,“是穆家對不住你們娘仨,對不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