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北王穆錚坐在主位,目光落在陸知微與母親相握的手上,又緩緩移向她沉靜低垂的側臉。
那張與記憶深處重合的容顏,反覆凌遲著他早己冰冷的心。
誤會,錯過,陰陽永隔,此生至憾己無法彌補。
狂喜與劇痛過後,一股近乎偏執的念頭在胸中滋生,蓉兒留下的這點血脈,他定要傾其所有,護她周全,將這半生虧欠,加倍償還在女兒身上。
陸知微任由老太太摟著,感受到老人真切的激動,心中那點算計帶來的冰冷,也略微鬆動。
但理智很快回籠。她輕輕掙開老太太的懷抱,用帕子替她拭淚,柔聲道:“祖母莫要太過傷懷,仔細身子,如今能與父親、祖母相認,己是上天垂憐。”
她抬眸,看向神情複雜恍惚的靖北王,語氣轉為鄭重:“父親,祖母,孫女有一不情之請,今日滴血認親之事,關乎王府體面與孫女安危,可否暫不對外聲張?孫女身份敏感,驟然公開,恐引來不必要的風波。”
老太太聞言,雖有些不捨,但也知其中利害,連連點頭:“對對,是該謹慎些,那些京城裡的,沒一個好東西!我孫女剛回來,可不能讓他們惦記上!”
靖北王也回過神來,緩緩點頭:“你所慮甚是,此事暫且秘而不宣,在王府內,你便是本王的女兒,無人敢怠慢,對外,仍以裴夫人身份行走,更為穩妥,你方才提到京城局勢,你可是知道些什麼?”
陸知微略一沉吟,決定坦誠部分擔憂。
她需要試探這位父親真正的立場。
“女兒離京前,京中波譎雲詭,女兒聽聞,父親坐鎮北疆,手握重兵,向來是各方拉攏的物件,尤其端王,其勢盛時,據說與北疆某些將領往來甚密,女兒斗膽,敢問父親,如今心中究竟作何打算?”
“本王知道外間有許多傳言,說我穆錚擁兵自重,說我有不臣之心,說我與京中某些人暗中勾結。”
他走回座位,目光堅定地看著陸知微:“不錯,端王勢大時,確曾多次遣使前來,許以重利,意圖拉攏但本王可以告訴你,我穆錚此生,己負了最心愛之人,釀成畢生大憾,我絕不會,再負了這燕州萬千百姓的託付,負了陛下當年賜我丹書鐵券、鎮守北疆的信任,這燕州的兵,是守國門的,不是某些人爭權奪利的籌碼。端王?哼,道不同不相為謀,本王與他,私底下從無苟且,更不曾應允他任何事!女兒,這一點,你大可放心。”
陸知微一首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大半。
看來,裴珩和她之前的某些擔憂,或許是過慮了。
至少目前,靖北王並無明顯的反意,且對端王舊部頗為不屑。
“女兒明白了。是女兒多慮,請父親恕罪。” 她再次起身,鄭重一禮。
靖北王擺擺手,示意她坐下,臉色稍霽。
能得女兒關心安危與立場,他心中甚至有一絲欣慰。
正欲再問些她這些年的細節,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身著輕甲將領未經通傳,疾步闖入,單膝跪地,抱拳急報:“王爺!緊急軍情!”
廳內溫情氣氛瞬間蕩然無存。
靖北王神色一凜:“講!”
“斥候急報!北狄小股騎兵連續三夜,在我邊境黑水河、響沙灣一帶反覆試探,襲擾我方哨所,雖未造成大損,但行蹤詭譎,與以往劫掠作風大不相同,且末將等人在響沙灣一處被襲哨所附近,發現此物!”
將領說著,雙手呈上一支以火漆封緘的細竹筒,竹筒表面沾著沙土,顯然經過長途急遞。
靖北王接過,驗看火漆無誤,捏碎封蠟,從中抽出一卷薄如蟬翼的密信。
他展開,就著燭火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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