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人指指點點,嘆息者有之,搖頭離去者有之,卻無人上前,更無人解囊。
這年頭,兵荒馬亂雖己過去,但誰家也不寬裕,買個小廝婢女也要吃飯。
陸知微並非濫好心之人,世間苦難太多,救不過來。
但這少年絕望的眼神,讓她想起很久以前,原主某個同樣無助的瞬間。
吉祥低聲詢問:“小姐?”
陸知微沉默片刻,抬步走了過去。
石雁立刻上前,分開人群。
那少年見有人過來,還是個戴著面紗、衣著整潔的女子,磕頭更急:“夫人行行好,夫人大發慈悲,俺給您當牛做馬。”
陸知微沒目光落在那張草蓆上,對石雁微微示意。
石雁會意,上前一步,用劍鞘輕輕挑起草蓆一角,快速看了一眼,對陸知微點了點頭,確實是亡故之人,且似乎死因有些蹊蹺,不似尋常病故。
陸知微心中瞭然。
她蹲下身,與少年平視:“你父親如何去的?”
少年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會問這個,瑟縮了一下,才哽咽道:
“俺爹,俺爹是挖礦的,前些日子礦上出了事,受了重傷,抬回來就沒氣了,礦上賠了點錢,可、可請大夫買藥早就花光了,實在沒法子,才……”
陸知微看著他眼中深切的悲痛與無助,不似作偽。
她沉吟片刻,對吉祥道:“吉祥,拿些銀子,幫他把父親妥善安葬了,再給他些銀錢,讓他自謀生路去吧。”
“是,小姐。”
吉祥應下,從隨身的荷包裡取出兩錠不小的銀子,掂了掂,足夠置辦一副薄棺和簡單的喪儀,還能剩下些讓少年支撐一段時間。
周圍人群發出低低的驚呼,沒想到這女子出手如此大方。
那少年更是呆住了,隨即淚如雨下,對著陸知微砰砰磕頭:
“多謝夫人,多謝夫人大恩大德!俺、俺不要錢,俺就跟您走,給您當奴才,報答您!”
陸知微卻搖了搖頭:“我不需人伺候,葬了你父親,好生過日子便是。”
說罷,便欲起身離開。
那少年卻突然撲上前,想要抱住她的腿,被石雁眼疾手快地用劍鞘隔開。
少年伏在地上,仰起滿是淚痕的臉:“夫人,求您收留俺吧,俺爹死了,俺也沒地方去了,俺什麼都會學,一定忠心耿耿!”
“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眼睛一亮,急聲道:“俺、俺叫阿蠻,沒有大名!”
“我可以暫時收留你,但並非為奴,我身邊不留無用之人,也不留背主之人,你若願意,便跟著做些雜事,學些本事,若不願,這些銀子也夠你離開此地,另尋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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