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啟的臉上沒了笑：“有人教他們看甲縫，有人批次削竹刺，有婦人老人替他們擋追兵。”
“下官親眼看見一個被抓的孩子，跪在地上喊為緬王盡忠，死後昇天堂。”
帳裡只剩紙頁翻動聲。
胡總官看完草賬，沒有立刻訓斥。
他坐了許久，把紙壓在掌下。
“所以常茂屠了城？”
孫啟沒有躲。
“屠了。”
“多少？”
孫啟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原數八萬三千上下，守軍、青壯、婦孺、老人，都在裡面，鄭國公下令逐街逐巷清掃，三日後城空。”
胡總官抓起那隻粗瓷碗，手舉到半空，又停住。
損耗冊三個字大概救了碗一命。
他把碗重重放回案上，水濺出一圈。
“你放手讓他做的？”
孫啟後退半步：“大人明鑑，下官攔不住鄭國公。鄭國公刀都拔了，三萬先鋒眼裡全是死傷弟兄。下官若硬攔，除了一具格物官屍體，什麼也留不下。”
“你還替他改數？”
“下官若不改數，軍報送回應天，先被文官拿去做文章，再送到殿下面前。”
孫啟咬了咬牙：“鄭國公是太孫殿下的親舅舅，是常家嫡脈，也是南線先鋒。”
“首戰軍報若寫屠城八萬，南線還打不打？緬地諸寨會不會以此煽動所有山民？朝中那些盯著軍改的人，會不會把刀遞到太孫殿下面前？”
胡總官冷笑。
“所以你就寫軍鎮，寫陣斬三千餘？”
“事己做下，總得選一個能走下去的寫法。”
孫啟把正式清冊重新翻開，指著幾處。
“蒲甘寨有石牆，有官署，有軍械庫，有戰象出擊，有統一刺殺訓練。”
“若寫成緬王邊境軍鎮，城中兵民一體，抵抗到底，鄭國公陣斬三千餘頑敵，其餘附逆者焚燬寨冊後逃散山林。後續丈量時只按軍鎮舊址接管，不立民戶冊。”
胡總官被他這套說法氣笑了。
“八萬三千人變三千餘，餘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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