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幾個正歇晌的婦女,手裡納著鞋底,眼睛卻像帶鉤子似的往她身上瞟,嘴裡還在咕咕噥噥。
“南丫頭!”
一聲脆喊打破了這尷尬的氛圍。
李秀英從人堆裡擠出來,手裡還挎著個菜籃子。
她是村支書家的弟媳婦,平時性子潑辣直爽,最看不慣那些仗勢欺人的事。
李秀英幾步跨到許南跟前,一把拽住她的袖口,把人拉到麥垛背面,壓低了嗓門,語氣裡全是恨鐵不成鋼的焦急:“你這死丫頭,真離了?剛才聽村口那幫老爺們說,王建國那是被魏老三拿泥甩出來的?你咋還真跟那煞星攪和到一塊去了?不要命啦?”
在村裡人眼裡,跟王建國離婚那是沒福氣,跟魏野沾邊那就是找死。
許南把肩上的麥秸稈卸下來,也沒遮掩,大大方方地回道:“嬸,離了。字據都立了,以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她頓了頓,往西頭那邊努了努嘴:“至於魏大哥,那是好人。咱們村誰不知道西頭那塊地陰?我要是不找個鎮得住場子的門神,昨晚二癩子那一關我就過不去。魏大哥是看著兇,可人家幹活實誠,給口飯吃就幫我修牆。比起王家那一窩吃人不吐骨頭的吸血鬼,我看這殺豬匠反倒更有煙火氣。”
李秀英一聽二癩子昨晚去騷擾過,臉色都變了:“那個沒皮沒臉的流氓!也是,你要是一個人住那破屋,晚上是沒法睡。”
她嘆了口氣,看著許南那張雖然消瘦但精神頭十足的臉,也不好再說什麼責備的話。
“離了也好!省得天天看那個老虔婆的臉色。”
李秀英往地上狠啐了一口,提起那劉老太,後槽牙都磨得響。
“也就是你能忍,換個人早把王家那房頂給掀了!那劉婆子整天拿著個婆婆款,橫挑鼻子豎挑眼,咱們村誰心裡沒桿秤?你在王家這十年過的啥日子,大夥都看在眼裡。”
她伸手替許南拍打著肩膀上的麥秸,手勁有些重:“天不亮就起,半夜還在補衣裳,生產隊的驢都沒你幹得多。就這,那死老太婆還嫌你吃得多了,動不動就在院子裡指桑罵槐,聽得我都想衝進去撕了她的嘴。”
“兒媳婦也是娘生爹養的肉身子,哪能這麼作踐?也就是欺負你孃家沒人。現在離了正好!雖說這西頭偏,但也比在那狼窩裡伺候那群吸血鬼強百倍!”
李秀英從籃子裡摸出兩個還溫熱的紅皮雞蛋,硬塞進許南手裡,“拿著!補補身子。這十年你也是遭罪了,離了那火坑,日子指不定更有奔頭。”
許南想推辭,被李秀英一巴掌拍在手背上:“跟我客氣啥?以前你也沒少幫我家幹活。對了,曉月前兩天去縣城學裁縫,託人捎信回來還唸叨你呢。那死丫頭要是知道你把王建國甩了,指不定得樂得放掛鞭炮。”
趙曉月是她在這裡為數不多的好朋友,性子跟李嬸一樣火爆。
“曉月什麼時候回來?”許南把雞蛋揣進兜裡。
“就這幾天吧,說是廠裡放假。”
李秀英幫許南把麥秸稈抬上肩,“等她回來讓她去陪你住兩宿,我看哪個嚼舌根的敢去觸黴頭。行了,快回吧,別理那些碎嘴婆子,過好你自個兒的日子才是正經!”
“哎!曉月回來讓她直接來西頭找我,我給她做肉吃!”
許南應了一聲,扛起兩座小山似的麥秸稈,腳下生風地往回走。
路過那群指指點點的婦女時,她腰桿挺得筆直,目不斜視。
現在的她,有房有肉有存款,還有個能打的“保鏢”鄰居,好日子才剛開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