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超的動作慢了下來,大手停在硬茬茬的板寸頭上。
腦子裡那個舉著冰棒瘋跑的假小子,不知怎麼的,忽地就換了一副模樣。
變成了前幾天在陸家客廳裡,那個穿著淺月白色的確良短袖、天藍色及膝百褶裙的姑娘。
她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低垂著眼眉,紅著臉,嬌滴滴地喊他:“關大哥。”
還有那雙眼睛,平時總是瞪得溜圓,帶著股不服輸的倔強,那天卻像含著一汪秋水,水盈盈地往他身上一瞟,勾得他連一塊豬頭肉都要在嘴裡嚼上半天。
關超覺得喉嚨裡幹得冒火,連帶著胸腔裡那顆常年在槍林彈雨裡錘鍊出的心臟,都不爭氣地亂跳了幾拍。
“孃的,邪了門了。”他低聲咒罵了一句,一腳把腳邊的一顆小石子踢飛。
石子骨碌碌滾進草叢裡,沒了聲息。
他深吸了一口涼氣,強行把腦子裡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壓下去。
他給自己找理由。老陸家跟他們老關家那是什麼交情?
陸戰國當年在戰場上替他爹擋過子彈!陸明月那就是他異父異母的親妹子。
他這當大哥的,眼睜睜看著自己妹子去那種相親大會上,被一幫不知底細的小白臉圍著獻殷勤,他能不急嗎?
對,就是這樣。
特別是像孫衛東這種四眼田雞,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真要是遇到地痞流氓,指不定還得躲在明月後頭打哆嗦。他能放心把明月交給這種人?
關超越想越覺得理直氣壯。
那股堵在心口的邪火,終於找著了正當的發洩口。
他不是喜歡陸明月,他這是出於革命戰友的情誼,出於長兄如父的責任感!
他必須得在週末的聯誼會上盯緊了,一隻蒼蠅都不能放進陸明月身邊三尺之內。
那些個棉紡廠的幹事、百貨大樓的售貨員,全給他哪涼快哪待著去。
想佔他“親妹子”的便宜,門都沒有!
想通了這一節,關超覺得那股煩躁勁兒也散了大半。
他挺直了腰板,大步流星地往家走。
陸家這邊。
一樓客廳的燈已經拉黑了,只有二樓的主臥門縫裡還透著昏黃的光。
陸戰國鼻樑上架著一副銅腿老花鏡,身上披著件外套,正坐在床沿邊上,手裡捧著一份今天的《參考訊息》看得仔細。
沈蘭洗漱完,順勢走到床頭櫃前,拿起剛才沒織完的半截毛衣。
“老陸,你先把報紙放放,跟你說個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