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麼叫沒大沒小,那是咱媽。”魏野咧著嘴笑,露出兩排白生生的牙齒。
他大掌包著許南的手,護著她小心翼翼地往樓下走,“你就把心放肚子裡,該吃吃該睡睡。回去這鋪子的事全甩給石頭他們幹。這半個月,你就在家安生養著。”
“走,回大院吃飯去。”
許南被他拽著往外走,聽著這男人滿嘴的不講理,心裡那點因為查不出結果的失落,也跟著秋風散了個乾淨。
——
夜幕降臨,初秋的風穿過軍區大院的白楊樹,帶起一陣“沙沙”的輕響。
陸家老宅二樓的臥室裡,亮著一盞昏黃的白熾燈。
陸戰國剛洗完澡,穿著短袖睡衣,脖子上搭著條白毛巾。他端著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缸子,一邊擦著頭髮,一邊推開了臥室的門。
腳剛邁進門檻,陸戰國就愣住了。
屋子中間的空地上,那個平時放在大衣櫃底下、鎖得嚴嚴實實的樟木箱子,此刻正大敞四開著。床上鋪滿了亂七八糟的零碎物件。
幾塊暫新的紅底碎花棉布、兩團沒拆封的羊毛線、甚至還有一個巴掌大的小銀鎖片,被燈光一照,明晃晃的。
沈蘭正盤腿坐在床沿上,鼻樑上架著老花鏡,手裡捏著個皮面小本子,正拿筆在上面勾勾畫畫,嘴裡還小聲唸叨著什麼。
陸戰國皺了皺眉,反手關上門,邁著方步走過去,在一旁的藤椅上坐下。
“大晚上的不睡覺,你在這兒倒騰什麼呢?”陸戰國喝了一口溫水,目光掃過床上那堆東西,沒好氣地冷哼了一聲。
沈蘭眼皮都沒抬,手裡繼續翻著兩張攢下的布票,“我在清點我的家底。這幾年攢下的好料子,還有些貼身的小物件,都得提前規整規整。眼看著就要派上大用場了,要是臨時抓瞎可不行。”
陸戰國一聽這話,心裡的火氣“噌”地一下就冒出來了。
他把搪瓷缸子重重地往桌上一磕,發出“哐當”一聲響。
“你這當媽的,是不是也太心急了點?”
陸戰國拔高了嗓門,語氣有點衝,“關老頭那個癟犢子兒子,今天不過就是揹著沙袋跑了個十公里,險巴巴地過了我一關!怎麼著,這就把你急得要把家底全翻出來了?”
沈蘭動作一頓,終於從老花鏡上方撩起眼皮,看傻子一樣看了自家老頭子一眼。
陸戰國沒察覺到妻子的眼神,滿肚子酸水直往外冒。
“我告訴你,沒這麼便宜的事!我陸戰國嬌生慣養了二十多年的閨女,是他說娶就能娶走的?
你看看你這迫不及待往外送嫁妝的樣兒,傳出去讓人笑話咱們老陸家上趕著巴結他老關家!”
老頭子越說越心酸,說到最後,語氣裡甚至帶上了幾分掩飾不住的傷感。
“明月那丫頭脾氣衝是衝了點,但在咱們跟前也是個貼心的小棉襖。我還想多留她一兩年,讓她在家裡多鬆快鬆快呢。
你倒好,連紅布頭都翻出來了,怎麼,明天就要把人打發走啊?”
老父親這番長篇大論還沒抒發完,就見沈蘭一把摘下老花鏡,直接朝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你想啥呢!”沈蘭嫌棄地打斷了他,順手把那個小銀鎖片揣進口袋裡,“你這腦子裡成天除了你那寶貝閨女,還能裝點別的事不?誰告訴你我翻箱倒櫃是給明月準備嫁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