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棠心裡那點介意,忽然被這話裡的坦蕩衝散了,反而生出一絲無奈的笑——他這五弟,還是這般直腸子,哪懂得這些彎繞?他溫言道:“五弟的心意是好的。只是你自己繳獲的,自然該你親自獻上,方顯誠心。”
永驍想了想,乾脆地點頭:“成。我都聽大哥安排。”
輪到永晟。少年眼睛一轉,笑道:“依我看,不如大家都說說各自備了什麼,咱們再合計一個不一樣的出來?”
佑棠目光轉向他:“六弟向來心思靈巧,想必備的禮也獨出心裁。不妨讓我們品評學習一番?”
永晟臉上原本機靈的笑容,像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風凍住了。
他是脫口而出那個提議的——就像平日裡想到什麼好玩點子,總會第一時間說出來。可太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這一刻,他才猛地意識到:話出口太早,收不回來了。
他…… 備了什麼?
原本他是想排一齣新雜耍,像那日在御花園看到的那般精彩,讓父皇開懷一笑。可排練時讓徐嬪撞見了,母親就沉了臉:“胡鬧!你外公府上正在尋一方前朝古硯,那才是正經壽禮。你弄那些玩意兒,平白惹人笑話!”
他爭辯:“父皇會喜歡的……”
“喜歡?” 徐嬪冷笑,“喜歡看兒子像個戲子般討好?永晟,你是皇子,不是弄臣。”
他聽見自己乾巴巴的聲音在殿內響起,帶著欲蓋彌彰的慌:“正……正讓下面人仔細尋著呢,不日就送來。大抵是些……雅緻的奇石。古意的盆景……大哥也知道,我素來愚鈍,哪有什麼真正的巧思。”
他說完,自己先心虛地垂下眼。
佑棠靜靜看著他,沒接話,只輕輕 “嗯” 了一聲。
這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讓永晟耳根發熱,指尖悄悄攥緊了衣袍下襬。
太子沒再追問,轉而去逗常寧:“小九要給父皇送什麼?”
常寧挺起小胸脯,奶聲奶氣道:“兒臣畫了一幅畫!把父皇的江山都畫下來!”
眾人都笑了。佑棠誇道:“好志氣。”
話題又回到合送壽禮上。佑棠提議:“不如…… 咱們兄弟合寫一幅萬壽屏風?小九的字近來也很有進益了,正好也添上一筆。”
這主意穩妥體面,又彰顯兄弟同心。眾人都說好。
文淵閣裡的氣氛漸漸活絡起來,說笑聲不絕。只是永晟偶爾抬眼,總撞見太子沉靜的目光,心裡便莫名有些發虛。
將近午時,門外傳來通報聲。
進寶垂手進來,恭敬行禮:“奴才給各位殿下請安。皇上聽聞諸位皇子齊聚文淵閣,心中歡喜,特在坤寧宮設了家宴,請殿下們移步。”
眾人紛紛起身。
唯有永晟,在聽到進寶聲音的剎那,臉色幾不可察地沉了沉。他想起那日在景陽宮,這太監看著春兒的眼神,想起春兒跪在他腳邊那聲 “乾爹”…… 胃裡一陣翻攪。
噁心。
他別開臉,不願多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