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德海含混地哼了一聲,鬆開她沾著水痕的手指。
“哭什麼?”他聲音啞著,伸手抹了把她臉上的淚,動作堪稱溫柔,卻讓春兒渾身汗毛倒豎,“真叫人心疼。”
話音未落,他忽然用力一扯——
春兒整個人被拽得往前撲,跌進他懷裡。
這是一個和進寶懷裡截然不同的擁抱。進寶的懷抱是溫的,帶著沉水香潔淨的氣息,雖然貼的近,卻有種矜持的規整。
而此刻這個懷抱——滾燙,混著濃烈甜膩的安神香。陳年汗漬。還有一股隱約的尿騷氣。隔著衣料,她能感覺到底下那具身體的乾枯,肋骨一根根硌著她,像抱著一捆即將散架的枯柴。
她甚至不敢完全靠上去,怕壓壞了。腿哆嗦著,半跪半撐,維持著一個別扭又吃力的姿勢。
劉德海的手開始動。
那隻枯瘦的手像某種多足的蟲,在她背上爬,爬過脊椎,爬過肩胛,最後探進她鬆散的衣襟。另一隻手攥著她的後頸,強迫她抬起頭,然後那張嘴湊上來——
腥羶的氣味撲面而來。
春兒睜大眼睛,看著房樑上繁複的彩繪——那些祥雲。仙鶴。纏枝蓮,在昏暗的光線下模糊成一片斑斕的色塊。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鄉下廟會上看過的皮影戲。白色幕布後面,那些紙剪的人兒被棍子支著,扭來扭去,做出各種誇張的動作。
她現在就像那個紙人。
魂兒從身體裡飄出來,懸在半空,冷眼看著底下這出荒誕又噁心的戲。看著那隻枯手在她身上游走,看著那張泛黃的嘴在她頸間啃咬,看著自己那身鮮嫩的藕荷色衣裳被扯得凌亂,露出一截白得刺眼的頸子。
原來福子說的“規矩”,是這些。
原來“伺候”,是這個意思。
她好像感覺不到噁心了,也感覺不到羞恥。所有的情緒都被抽空,只剩一片白茫茫的空。她甚至沒有抬手去擋——手就垂在身側,指尖還在微微發抖,卻像不是自己的。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了。
“篤。篤。篤。”三下,很輕,卻透著股小心翼翼的急切。
劉德海動作一滯,不悅地抬起頭,聲音裡壓著怒火:“誰?”
門外是個小太監,聲音發顫:“老祖宗……是。是聖上那邊……”
“聖上怎麼了?”劉德海松開春兒,語氣更沉。
“聖上醒了,傳您即刻過去……”
劉德海臉色變了變。聖駕面前的事,天大的私慾也得往後擱。他一把推開春兒,力道很大,春兒踉蹌著跌坐在炕上。
“好孫女兒,”他站起身,整理著袍子,俯身拍了拍春兒的臉頰——那動作像在拍一件物品,“等著咱家。”
說完,他轉身就走。門開了又關,腳步聲匆匆遠去。
屋子裡重新靜下來。
香還在燒,煙霧嫋嫋,在昏暗的光線裡盤旋上升。春兒坐在地上,保持著被推倒的姿勢,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也許只是一瞬,她忽然開始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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