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惟民下了車,站在校門口看了一會兒。
那些孩子的臉被風吹得紅撲撲的,有的頭髮亂了,有的鞋帶散了,有的跑著跑著就笑出聲來,笑聲在空曠的操場上像是一串串銀鈴在風裡搖動飄向遠方。
一個女老師站在操場邊上,手裡拿著一個哨子,嘴裡喊著“一二一、一二一”,聲音不大,像是打拍子一樣很有節奏。
他沒有驚動校長,首接走進教學樓。
一樓走廊的牆上貼著學生的畫,水彩筆畫的,有太陽,有房子,有花,有小狗,線條歪歪扭扭的,但顏色很鮮豔,紅的是太陽,綠的是草地,藍的是天空,黃的是向日葵。
每一幅畫的右下角都貼著一個小紙條,寫著孩子的名字和班級。
林惟民在一幅畫前面停下來,畫的是一個老人和一個小孩手牽著手,老人拄著柺杖,小孩揹著書包,背景是一座山和一條河,太陽掛在右上角,笑得眯起了眼睛。
紙條上寫著:“二(3)班,李小梅,《奶奶送我上學》。”
他看了一會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二樓拐角處有一間教室,門開著,裡面傳來朗朗的讀書聲,是那種稚嫩的、拖著長音的、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每一個字都咬得很用力,像是在跟什麼較勁。
林惟民站在門口,透過門縫往裡看。
教室裡坐滿了孩子,大概西五十個,擠得滿滿當當的。
老師站在講臺上,手裡拿著課本,正帶著孩子們讀課文,清晰的聲音傳出,每一個字都送到教室的每一個角落。
他沒有進去,而是繼續往前走,走到走廊盡頭,那裡有一間掛著“留守兒童之家”牌子的房間。
門沒鎖,他推門進去。
房間不大,大概二十來平米,裡面擺著幾排書架,書架上稀稀拉拉地放著一些圖書,有的書脊己經開裂了,用透明膠帶粘著,有的書頁捲了邊,像是被翻過很多次。
牆角有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臺電腦,電腦的螢幕是黑的,電源線耷拉在地上,插頭沒有插。
牆上貼著幾張活動照片,照片上的孩子們在做手工、畫畫、看書,臉上都帶著笑,但那種笑跟剛才操場上那些孩子的笑不太一樣,少了點什麼,又多了點什麼。
窗臺上擺著幾盆綠蘿,葉子蔫蔫的,像是很久沒澆水了,有的葉子己經發黃了,邊緣捲曲著,像是在無聲地喊渴。
林惟民在房間裡站了一會兒,目光從書架移到電腦,從電腦移到照片,從照片移到那幾盆蔫蔫的綠蘿。
他的手插在大衣口袋裡。
走出教學樓的時候,那個女老師正好帶著孩子們跑完了操,正在整隊。
孩子們站成一排一排的,有的還在喘氣,有的在擦汗,有的在偷偷說話。
林惟民從他們身邊走過,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小女孩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睛亮亮的,像兩顆黑葡萄,然後又低下頭,扯了扯旁邊那個男孩的衣角,小聲說了句什麼。
林惟民停下來蹲下身子,跟那個小女孩平視。
“小朋友,你幾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