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第二次暗訪回來的那個週五的下午,田國富推開了林惟民辦公室的門。
他手裡沒有拿檔案,只有一個巴掌大的牛皮紙信封,信封上沒有寫字,邊角有些皺,像在口袋裡塞了好幾天。
他在林惟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把信封放在膝蓋上沒有急著說話。
窗外的天陰沉沉的像是憋著一場雨還沒下下來。
林惟民正在看一份材料,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把材料合上放在一邊,靠在椅背上等他開口。
“林書記,北山縣那邊有個案子雖然不大,但我覺得您應該知道。”
田國富的聲音帶著一種只有在單獨彙報時才會有的沉穩。
他把那個信封開啟,從裡面抽出幾張紙,不是正式的檔案,是手寫的筆記密密麻麻的,有些地方還用紅筆打了圈。“清溪鎮一個村支書,姓王,當了十來年的村幹部。
在低保評議、危房改造、救災款發放這些事上優親厚友,甚至還截留了部分款項,裝進了自己的口袋。”
林惟民聽著,目光落在田國富臉上那張沒有什麼表情的臉上,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一下。
田國富把那幾張紙在桌上攤開,指著其中一行手寫的字。
“這個案子,從涉案金額上看不大,攏共也就幾萬塊錢。
但性質惡劣,老百姓反映強烈。
縣紀委接到舉報後查了快兩個月,證據確鑿,王支書自己也交代了。
他把他自己的親弟弟、堂叔、舅子,都塞進了低保名單。
村裡真正困難的老百姓排著隊等了好幾年,指標都被他的親戚佔著,一個都沒輪上。
危房改造的補助款,他幫親戚多報面積套取資金,然後跟親戚對半分。
救災款發下來的時候,他把其中一部分截留下來,名義上是村裡留用,實際上誰也沒看到那些錢去了哪裡。”
林惟民把那些手寫的筆記拿過來一頁一頁地翻,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停了下來。
那一頁上寫著幾行字,是縣紀委辦案人員記錄的一個村民的原話,字跡潦草但每一個字都寫得很大很用力,像是怕記錄的人漏掉什麼。
“我們村的老百姓,誰不知道王支書的親戚日子過得比我們好,他們反而吃低保?
我們這些真正揭不開鍋的,年年申請年年批不下來,他當我們是傻子嗎?”
林惟民把那張紙放下,用手指輕輕按了按紙面。
“王扒皮是什麼態度?”
田國富把身子往林惟民的方向探了探。
“一開始不認,說自己是按照程式辦的,每一項都有會議記錄,有評議過程,有公示照片。
縣紀委的同志把那些會議記錄、評議過程、公示照片一件一件地查,發現會議記錄是補的,評議的人都是他的親戚和幾個聽話的黨員,公示照片是在村委會門口拍了之後馬上撕下來,根本沒人看到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