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他們在燈市相遇之後，林硯秋帶著王夫子、姜浩然兩口子和崔清婉，沿著巷子一路走回了自己租住的小院。
客棧先不回了，先把人安頓到院子裡坐下再說。
推開院門的時候，王夫子站在門口停了一下，目光從老槐樹的枝幹移到牆角那口水井上，又掃了一圈屋簷下掛著的幾盞燈籠，然後慢慢點了一下頭：“這就是你們在長安住的地兒？“
林硯秋道：“簡陋了些，不過安靜，離考場也近。“
王夫子邁步跨過門檻，走到老槐樹底下，伸手摸了摸樹皮上的褶子，像在摸一個老物件：“挺好。有樹有水，能住人。“
姜浩然的娘子是個手腳麻利的人，一進門就燒了水。
不多時，堂屋裡亮起了燈，茶壺放在桌子中間，碗筷也擺好了。
徐長年把那根插著糖葫蘆的草把子往牆角一靠，跟著坐了下來，一點兒也沒拿自己當外人。
方子瑜也進來了，默默地搬了張凳子坐在靠門的位置。
堂屋裡一下子擠了七八個人，暖烘烘的。
姜浩然把路上那些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出了徽縣以後走了哪條官道，在哪個渡口換了船，路上碰見一個賣藝的班子攔路要錢，鏢局的人一瞪眼人家就跑了。
他說到這兒的時候拍了拍大腿：“那鏢師說了句話，我到現在還記得：“走江湖，頭一條就是不能露怯。你一露怯，連賣藝的都敢來訛你。”“
林硯秋聽著，往崔清婉那邊看了一眼，她正端著一碗熱茶，低頭小口小口地喝著。
“王夫子在路上怎麼樣？“林硯秋問。
姜浩然的娘子接話：“夫子精神好得很。過黃河的時候站在船頭看了好半天，風把袍子吹得鼓起來，他也沒往回縮。
我和姜浩然都說怕他著涼，王夫子說這輩子頭一回看見黃河，風大也得看。“
王夫子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端著一碗茶慢慢地吹著熱氣，聽人說到他，他只是笑了一下，沒說什麼。
姜浩然又說起了蘇夫人的事：“蘇夫人本來想親自來的。但是崔府那邊臨時有些事脫不開身，她就交代了又交代，叮囑了又叮囑，讓我一定把崔姑娘平安送到你面前。
鏢局的人她親自挑的，走了好幾家才定下來，說這家的人看著厚道。“
林硯秋點了點頭，心裡想著蘇夫人做事向來穩妥，她不放心清婉一個人走這麼遠，就搭了這麼多人一路護送，也算想得周到了。
他想起方才崔清婉在燈市裡喊他的聲音，他忽然覺得，蘇夫人那些叮囑和安排，都是該的。
徐長年坐在桌邊啃著一顆糖葫蘆，含含糊糊地說：“你們來得可真是時候。要不是崔姑娘過來，硯秋今晚那首詞，怕是也寫不出來，崔姑娘，你真是硯秋的福星。“
姜浩然好奇了，問方才燈市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徐長年嘴快，三言兩語把事情說了個大概。
林硯秋怎麼上臺的，崔成章那首詩被怎麼誇的，幾位翰林院侍講怎麼說的，柳清照怎麼替林硯秋爭辯的。
“然後後邊的事你們應該都知道了......”徐長年攤了攤手。
姜浩然聽完，放下茶杯，看著林硯秋，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你腦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
林硯秋擺手：“自然是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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