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抬頭看他。“你知道我沒辦法做這個決定。”
“那就讓能做決定的人做。”穆勒指著衛星電話，“告訴他們，所有能記錄的資料我們都拿到了。海里目標在逼近，那伽嶺內部出現無法解釋的能量吸收和震動。可現在沒有了石盤，我們拿什麼和對方溝通？繼續留在這裡不是科學研究，是自殺。”
安德森撥通加密線路，把穆勒的話一字不差地轉述過去，然後聽了很久。結束通話時，他臉上的表情讓穆勒立刻明白了答案。
“總部要求留守。一切資料即時傳回。如果需要撤離他們會通知。在此之前，擅自離崗視作背叛組織。”
穆勒看了他很久，點了點頭，什麼都沒再說。他轉身去找科爾森。
科爾森在營地北側圍欄邊抽菸。看到穆勒過來，他把煙盒遞過去。穆勒接過來一捏——空的。
“最後一根。”科爾森把嘴裡的煙拿下來遞給他，“分著抽。”
穆勒吸了一口，還回去。兩人靠在圍欄上，看著那伽嶺的輪廓在暮色裡變模糊。
“如果明天傍晚之前沒收到撤離命令，你得幫我辦件事。”
“什麼事。”
“把赫爾曼和幾個年輕技術員帶走。趁天黑往北，繞過山字軍防區，然後再往仰光撤。”
科爾森轉過臉。“你以為我會走？”
“總得有人把資料帶出去。”
“資料可以傳，衛星通訊還沒斷。”
“不是那些資料。”穆勒看著主峰方向，“是赫爾曼腦子裡的東西。他知道我們犯了什麼錯，也知道總部接下來會幹什麼。這些不能只靠衛星傳。得有人活著出去。”
科爾森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靴尖碾滅。
“我不會走。但我可以安排人。我手下一個安保，以前在三角洲待過，叢林行軍比我們加起來都強。他可以帶赫爾曼和兩個技術員走。”
“你為什麼不走？”
科爾森沉默了幾秒。“總部的指令是死的，營地是活的。安德森只聽總部的，赫爾曼只關心資料。萬一明天傍晚之前情況有變，你需要有人幫你穩住營地。”
穆勒沒有再勸。
穆勒站在圍欄邊，看著暮色中晃動的山影。
他想起石盤啟用那天，那伽嶺方向回過來的那個訊號。短暫，清晰，像一個確認收到的應答。從那一刻起，他們所有人都認定了同一件事：山裡有東西。它是活的。它在回應他們。
之後所有的資料解讀，都建立在這個前提之上。能量流向山體——是它在進食。山體震動——是它在翻身。海里那個加速趕來——是在回應它的召喚。
每一條結論都完美地嵌入了最初的假設，嚴絲合縫。
帳篷裡，赫爾曼又把耳機戴上了。他在反覆聽那段從地底傳上來的聲音。其他人都以為是岩石震動，但他越聽越覺得不對。
那個震動的頻率不是隨機的。它有節律。每隔十幾秒重複一次，每次都微微變化，像某種東西在調整自己的頻率，在找一個能對上號的訊號。
他把震動波形和海里訊號源的移動資料疊在一起。螢幕上的兩條曲線呈現出一種讓人汗毛倒豎的對應關係——地底的震動每變一個頻率，海里那個東西的移動方向就微調一次。不是隨機共振。是應答。
赫爾曼摘下耳機，額頭上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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