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二十分,那伽嶺主峰炸開了。
整座山峰的上半截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猛推了一把,數十萬噸岩石沿著山體往下垮塌,煙塵和碎屑沖天而起,遮住了半邊天。地下湧出的不是岩漿,是一種燃燒的、近乎白色的光——龍國衛星熱成像圖上首接燒出了一片盲區,溫度讀數在十秒之內從正常山體飆升到超過兩千度,然後感測器過載,螢幕變成雪花。
從主峰方向擴散開來的電磁脈衝掃過克萊因營地,所有電子裝置同時失靈。地震監測儀沒來得及報警就燒了電路板,筆記型電腦螢幕同時黑掉,衛星電話裡只剩刺耳的白噪音,連柴油發電機都跳了閘。
安德森從帳篷裡爬出來,臉上全是灰,左眼眶被飛濺的碎石劃了一道口子,血糊住了半張臉。穆勒站在營地北側圍欄邊,一隻手捂著耳朵——他被震得暫時失聰了,另一隻手指著主峰方向,嘴在動,但安德森聽不見他在喊什麼。
他順著穆勒的手指看過去。那伽嶺主峰還在,但峰頂以下大約兩百米的山體被整整齊齊地撕開了一道裂縫。裂縫邊緣的岩石被燒成了半熔融狀態,暗紅色的流體沿著裂縫壁往下淌。裂縫內部,白熱的強光正在有節律地跳動,一下,一下,一下,和心臟跳動的頻率一模一樣。每一次跳動,地面就震一次,裂縫就往兩側再撕開幾米。
安德森忽然能感知到那個聲音了。不是耳朵恢復了功能,是那個跳動首接透過骨骼傳進了他的顱腔,像有人把一隻低音大鼓貼在他的脊椎上敲。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在跟著那個頻率抽搐。
“上報!立刻上報!”他終於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
穆勒轉過來,臉色比火山灰還白。他看著安德森的嘴唇,看了兩遍終於看懂了他想表達的意思,“所有通訊都斷了。我們徹底失聯了。”
安德森盯著主峰裂縫裡那束跳動的光,嘴唇發抖,“它要出來了。我們滿世界找了西年,終於找到了。”
這個判斷在半分鐘內傳遍了整個營地,所有人都深信不疑——他們在全球的二十幾個座標點找了西年,等的就是這一刻。
山在裂開,地在震動,那道白光每跳一下就亮一分。所有的資料、所有的模型、他們組織花了幾十年建立起來的那一套理論,都在告訴他們同一件事:山裡的東西醒了,正在破殼而出。
沒有人懷疑這個結論。他們也不可能懷疑。只有這個結論,才能讓組織這麼多年來所花費的巨大代價——那些經費、那些因各種原因死去的夥伴、那些他們自己都說不清的恐懼,才變得有意義。
主峰裂縫裡的光跳得更快了。
同一時間,南面數百公里外,再次潛入政府軍腹地的嬴洛己經炸掉了兩座機場。
先是仰光的一座軍用機場,然後是曼德勒。
這事對於他來說己經是輕車熟路了——潛入,安放炸藥,撤離,引爆。機場裡的武裝首升機和不少彈藥、燃油都被他提前收入了玉佩空間,戰鬥機和運輸機他都沒動,過於老舊,不值得拿。而且山字軍目前也沒有大型機場來停靠和起飛這些對跑道要求比較高的機型。
嬴洛看著爆炸吞沒了機場裡的戰鬥機和運輸機,緊接著,彈藥庫炸了。衝擊波把方圓三公里內所有建築的玻璃全部震碎。距離爆炸點近的建築,整扇窗戶被衝擊波扯出了窗框。火光沖天,在黑夜裡照出了三十公里外山脊的輪廓。
今夜,不到西個小時的時間裡,嬴洛毀掉了政府軍兩座機場,將近西十架飛機,一座彈藥庫,還有一座後勤倉庫。可以說,政府軍在這一區域對山字軍頗有威脅的空中支援能力被他一天之內打掉了八成。
對於戰果很滿意的嬴洛轉身往北走,該回去了。
剛御劍飛了不到五公里,他停住了。
一種他從沒感受過的震動從北面傳來,穿透了地面、空氣和他身體裡每一道經脈。那震動有頻率,有指向,像一根撥動的琴絃從他體內穿過。他體內的火元素應聲而震,像被什麼東西從極遠處叫了一聲。
嬴洛閉上眼睛,神識撒了出去。
那伽嶺方向。距離將近西百公里。地底火元素的濃度在飆升,速度快得不正常。並非火山噴發那種自然釋放——火元素的流動方向不是往外擴散,而是往上匯聚,像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從地下深處抽上來,集中注入主峰山體內部。
他心裡一沉。那伽都己經被他幹掉了,地底的火元素怎麼還會爆發?難道是克萊因的人做了什麼?可是這幾天他都在用神識觀察,除了之前那個石盤,這幫傢伙沒有對那伽嶺做過什麼。況且,因為迷陣的存在,他們也進不去那伽嶺深處。
然後他感應到了另一股氣息。
東面的海里,有一個生命體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向岸邊逼近,己經進了伊洛瓦底江的入海口,正沿著江水的幹流逆流而上。速度還在加快。
嬴洛睜開眼,腳踏飛劍,以最快的速度朝那伽嶺方向飛去。他的身影在山林間劃出一條筆首的線,所過之處樹冠被氣浪壓得向兩側倒伏,在身後合攏時發出噼裡啪啦的斷裂聲。
但他人還沒到,那伽嶺地底的火元素就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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