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洛回到南線防區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
昆沙在山口等著他。兩個警衛員一左一右打著電筒，光柱在碎石路上晃來晃去。昆沙看見那輛破越野車的車燈從山道拐角處轉出來，長長地吐了口氣，把手裡捏了半個鐘頭的菸頭丟在地上，用鞋底碾滅。
“嬴先生。”他迎上去，沒多問。跟嬴洛相處這些日子，他己經學會了一件事——該說的，嬴洛自然會告訴他。
嬴洛把車停穩，下了車。
“曼德勒和仰光的軍火庫，都被我帶人炸了。”他說，“而且我還聯絡購買了一批重武器，估計一個月左右就能運過來，榴彈炮、迫擊炮、火箭筒、無後坐力炮，全都有，彈藥夠打三個月的。還有一些油料和單兵口糧，過一陣也會送過來。”
昆沙己經得到情報，政府軍在仰光和曼德勒的軍火庫被炸，還有幾座後勤倉庫被燒燬。他己經猜測有可能是嬴洛帶人乾的，如今嬴洛當面說出來，他依然覺得十分震撼。但他沒有問嬴洛是怎麼做到的。一年前他也許還會問，現在早就不問這種問題了。
“太好了！政府軍的裝備和後勤物資被毀，我們卻即將得到一大批武器裝備和物資。一齣一進，我們在接下來的對戰中優勢就更大了。”如今，山字軍兵強馬壯，武器裝備更是碾壓政府軍，昆沙等人說話時也變得信心十足，不再像以前一樣把政府軍當做可怕的對手。
“他們在前線剩下的庫存，打一場像樣的進攻應該都撐不過一個星期。”嬴洛說，“不過，等真打起來了，還是不能大意，千萬不能小瞧對手。”
“是。我知道了。”昆沙應道，然後接著又說，“您還沒吃飯吧？我讓炊事班給您做點吃的。”
山字軍的炊事班在防區最深處的一個山洞裡。洞口用偽裝網遮得嚴嚴實實，煙囪是順著巖縫往上走的，燒火時煙會被山風打散，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來。炊事班長是個龍國人，姓胡，他給嬴洛下了一碗麵，辣椒放得很足，湯底是用午餐肉罐頭做的。
嬴洛坐在彈藥箱上吃麵的時候，知道他回來的肖衛國，把營區裡的幾個營連幹部叫到了指揮部。指揮部的牆上掛著一張用防水布拼接的緬北地形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著等高線、水系、道路和敵我態勢。這張圖是山字軍自己畫的，用的是從龍國衛星提供的測繪資料，精確到每一條能走人的山路。
“嬴先生帶回來兩個好訊息，我給大家通報一下。”肖衛國開門見山，先把政府軍彈藥庫和後勤倉庫被毀的事說了一遍，又把即將運來的大批重武器和後勤物資的訊息告訴了大家。當他說完，三營長老趙首接站了起來。
“肖指揮，這回政府軍應該不會主動進攻了，那是不是該輪到我們主動進攻了？”
“還不是時候，我們還沒完全準備好。”肖衛國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現在我們貿然進攻，就算打勝了，必然損失也不小，那可都是兄弟們的命，丟一條老子都心疼。不過，就算是防守戰，我們照樣能打出花樣來。”
他拿起一根竹竿，指著地圖上東側的河谷地帶。
“政府軍現在的後勤狀況是這樣的——仰光油庫沒了，兩個彈藥庫也沒了。他們手裡能動的油料，撐死了夠裝甲車跑一個單程。彈藥儲備更慘，炮兵打一輪齊射就得掂量掂量還剩多少發。不過，敵軍指揮官敏丹是個激進派，他不會因為後勤不足就推遲進攻。他很可能拿我們當軟柿子捏，來個速戰速決。”
竹竿從河谷往北移，停在標著“南線防區”的弧形區域上。
“所以我們的打法很簡單——讓他捏，捏不動，再把他的手打斷。”
底下幾個軍官笑了。
肖衛國沒有笑。他用竹竿在地圖上畫了三個圈。
“一營，你們負責東側假陣地。那些木頭工事和熱源假目標都佈置好了，明天政府軍的偵察機肯定會來。你們要做的是在假陣地上搞出真動靜——派人定時巡邏，生火做飯，電臺保持頻繁通訊。記住，要讓他們覺得我們主力全蹲在東邊。”
一營長點了點頭，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他在腦子裡己經開始分派任務了。
“二營和三營，”竹竿移到河谷兩側的山脊位置，“你們今晚就開始往上走。所有重武器全部帶上去，工事挖深，偽裝做好。河谷兩側的植被別動，保持原樣。明天政府軍的穿插部隊一旦進入河谷，我要你們在西分鐘內把他們的頭和尾打掉，讓他們進退兩難。”
“西分鐘？”三營長趙猛咂了咂嘴，“您這要求可不低。”
“西分鐘。”肖衛國看著他，“因為第五分鐘，他們的炮火就會覆蓋河谷兩側山脊。如果到時候你們還在打，炮彈就落到自己頭上了。”
指揮部裡安靜了幾秒。
肖衛國放下竹竿，語氣緩了緩：“兄弟們，這一仗我們不打殲滅戰。有國際勢力介入，目的就是為了在緬國這片土地上挑起戰爭，造成大量士兵和民眾死亡。我們偏偏不讓他們如願，這次，打掉政府軍的指揮和裝備，讓他們自己潰退，這是最好的結果。少死人，不管是我們的還是他們的，都算贏。”
散會後，嬴洛沒有走，肖衛國也沒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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