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洛離開的當天晚上，仰光，國防部大樓。
會議室裡的煙濃得嗆眼。長桌兩側坐滿了人，全是軍裝，肩章上的星在煙霧裡一明一暗。主位是國防部長，左手昂山將軍，右手敏丹將軍。桌上攤著一份情報簡報，紅筆圈了兩行字：仰光、曼德勒軍火庫被毀，仰光油料庫、後勤倉庫被燒。損失數字後面跟了一長串零。
國防部長盯著那份簡報看了很久，然後拿指節敲了敲桌子。
“一夜之間。”他說，“兩個彈藥庫，油料庫，全沒了。幾座後勤倉庫也讓人燒了。”他抬起眼，掃了一圈在座的人，“你們說，可能是山字軍乾的。那我問一句，他們是怎麼穿過好幾道防線，摸到仰光和曼德勒的腹地，炸了重兵把守的軍火庫又全身而退的？”
沒人應聲。
敏丹靠在椅背上抽菸，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他是前線最高指揮官，出了這麼大事，按理說他最該著急。但他臉上看不出來，倒是有幾分不耐煩，像覺得這屋子裡的人都在磨洋工。
部長的目光在桌上繞了一圈，最後停在昂山身上。
“昂山將軍。”
昂山站起來。他不年輕了，起身的動作不快，但很穩。走到牆邊那張作戰地圖前，手指先點在曼德勒，再移到仰光，然後順著公路線往北畫，一首畫到山字軍南線防區。
“部長，”他說，“我的意見是——進攻得往後推。”
他停了一下。
“不是不想打。是打不了。油庫燒了，彈藥庫炸了，後勤倉庫也沒了。前線各部隊的油料，現在只夠日常駐防用。炮彈也一樣，根本不夠發起大規模進攻。這個底子，別說進攻，能把防線守住就不錯了。我的建議，至少等補給有了著落再說。”
“等？”
敏丹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笑了一聲。那聲笑不大，但滿屋子都聽得刺耳。
“昂山將軍，你是不是太看得起那幫人了？炸了兩個倉庫，你就縮了？”
昂山轉過頭看他。
昂山和敏丹不對付，這事在座的都知道。敏丹是激進派，昂山是國防部裡一步一步走上來的老將，兩個人從軍費預算吵到作戰方針，從來沒在一個壺裡尿過。但這會兒昂山臉上倒沒什麼怒意，只是看著敏丹，像看一個聽不懂話的人。
“敏丹將軍，這不是退縮。我是在算賬。”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沉。
“你手裡能動用的油，只夠裝甲車跑一趟單程。那點炮彈底子，幾輪齊射都撐不下來。你拿什麼速戰速決？拿手下弟兄的命去填？”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敏丹站了起來。他個子不高，但嗓門震得會議室嗡嗡響。
“怕死人，趁早別穿這身軍裝。山字軍是什麼東西？一群從山溝裡爬出來的種地的，槍炮全靠走私。你們還真以為他們是靠本事打進彈藥庫和倉庫的？無非是趁黑摸了兩個哨，放了把火，運氣好沒被逮住。這種偷雞摸狗的打法，正面戰場上可不管用！”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河谷那一帶畫了一圈。
“我們的彈藥庫和後勤倉庫被毀，這會兒山字軍肯定覺得我們沒彈藥沒補給，短期內不會發起進攻。他們要的就是這個時間，挖壕溝，澆水泥，把陣地修結實。等上一個月再去打，那才是真啃骨頭。”
他拿手指戳了戳地圖。
“要我說，趁他們還沒回過神，把卡車和裝甲車全集中起來，不做保留，挑最軟的地方捅進去。捅穿了，陣型一亂，剩下的就是追著打。這事不能拖，越拖越麻煩。”
昂山沒立刻接話。他看了敏丹一眼，然後冷笑了一聲。那個冷笑也不大，但比敏丹剛才那聲笑要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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