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勒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然後蹲下身,把檢測儀放在地上,調出剛才記錄的波形資料。
螢幕上顯示出一條持續波動的曲線,大部分時間波動幅度都很穩定——除了一個瞬間。
他把那段波形放大。
在三個小時前,也就是他們第一次嘗試突破迷陣失敗、回到原點的時候,檢測儀記錄到了一次異常的能量爆發。波峰尖銳,持續時間不到零點三秒,但強度極高,遠遠超出背景磁場的正常波動範圍。
穆勒把這段波形調出來,和克萊因全球資料庫裡儲存的“疑似目標特徵波形”做了比對。
螢幕右上角跳出一個數字: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七。
穆勒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
克萊因組織在全球追蹤過的二十幾個異常點裡,匹配度最高的一次是在南太平洋海底,百分之六十二。那次他們花了三年時間打撈,結果只找到一塊帶有微弱磁性的隕石碎片。百分之八十七——這個數字在克萊因的資料庫裡從來沒有出現過。
科爾森湊過來看了一眼螢幕,吹了聲口哨,聲音變得興奮起來。
“所以這山裡頭真有東西?”
穆勒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波形圖又放大了一級,仔細觀察波峰的形態。
波形確實和克萊因理論模型預測的“目標活動特徵”高度吻合——但有一個細節讓他覺得不太對勁。
理論模型中,目標被大量死亡刺激而甦醒時,波形應該呈現漸進式增強的特徵,像心跳從慢到快。
但這段波形是瞬間爆發、瞬間消失的,沒有任何前兆,也沒有後續的餘波。更像是某種能量的單次釋放,而不是一個生命體在做出反應。
“不太對。”穆勒說,“匹配度是高,但衰減模式跟模型對不上。理論預測目標甦醒或者做出反應時會有持續的低頻脈動,跟心跳似的,能持續幾分鐘到幾個小時。這段什麼都沒有,就一下,爆完就沒了。”
“裝置問題?”
“校準過,沒問題。”穆勒站起來,把檢測儀收回腰包裡,“也可能是我們離太遠,只逮到最強的那一下,後面的弱訊號被背景蓋了。”
還有一種可能他沒說——這片山區地下搞不好有某種能量密集區,週期性釋放。在安第斯山脈他就見過類似的情況,地下火山活動導致區域性磁場異常,檢測儀抓到過一次單脈衝,後來再測就什麼都沒了。但那回匹配度只有百分之三十幾,跟這次沒法比。百分之八十七,這數字太重了,重到他不敢隨便用“自然現象”西個字打發過去。
他不能對科爾森說這個。克萊因投了那麼多錢,安德森和佩雷茨還在仰光等著他的確認訊號。他不能拿著一組資料和一堆“也許”就下山。
“撤。”穆勒說,“回山腳營地。”
科爾森一愣,“不試了?”
“試了三回,三回都進不去。這不是多走幾趟能破的。”穆勒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得先搞清楚這裡的規律。還有剛才那組波形,得在安靜地方做細分析。”
一行人沿著來時的標記繩往回走,比來的時候快得多——沒有迷陣的干擾,方向是明確的,熒游標記把他們引出了密林。不到一個小時,他們就回到了南坡山腳下的臨時營地。
營地設在一片河灘邊的空地上,兩頂軍用帳篷,一臺柴油發電機,一套衛星通訊裝置。
穆勒走進通訊帳篷,把檢測儀連上筆記型電腦,將剛才記錄到的全部資料打包壓縮。
帳篷外面,科爾森己經把行動式衛星天線的面板對準了東南方向的印度洋上空——那是海事衛星的同步軌道方向。穆勒把筆記本接到衛星終端的資料介面上,傳輸指示燈閃了幾下,開始緩慢地往外送資料。峰值波形那段截圖就有將近兩兆,按這個速率,全部傳完大概需要十幾分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