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郵件正文裡敲了幾行字：
“目標特徵波形匹配度87%，但衰減模式與理論模型存在偏差。能量爆發為單次脈衝，未檢測到持續性低頻脈動。山上有強磁場干擾，疑似存在人工或半人工的防禦性結構，性質待確認。不排除地下能量富集區週期性自然釋放的可能性，但匹配度過高，無法用己知自然現象解釋。請求技術組分析波形偏差原因，並調取本區域近三個月的地質磁場活動衛星資料做對比。”
郵件發出去不到西十分鐘，衛星電話就響了。
“穆勒。”安德森的聲音，訊號有雜音，但能聽清。“資料我看了。八十七——比咱們追過的任何一個點都高。但你說衰減模式不對？”
“不對。模型預測目標受刺激後會漸進甦醒，波形漸強，低頻脈動持續至少幾個小時。這段就一個單次脈衝，爆完就平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穆勒聽到翻紙的聲音。
“會不會是刺激不夠？”安德森開口，“你們就七個人在林子裡轉，刺激量太小。目標可能就動了一下，又睡回去了。後續脈動太弱，你那臺機子沒逮到。”
“有可能。”穆勒說，“但也有另一種可能——這壓根不是目標的甦醒訊號，只是地下的自然能量釋放，碰巧波形跟模型像。”
“八十七的匹配度，不可能是碰巧。”安德森的語氣硬了起來，“南太平洋那塊隕石才六十二，波形散的，跟這能比？那伽嶺這段太乾淨了，脈衝尖、頻率對、極性反轉也對，跟模型一模一樣。衰減不對可以解釋——也許這目標的甦醒節奏跟模型預測的不同，也許你那臺機子靈敏度不夠，也許壓著它的那個結構還在起作用。但你說自然現象？什麼自然現象能跟模型匹配到八十七？”
穆勒沒反駁。這也是他自己沒想通的地方。
“我需要更好的裝置。”穆勒說，“現在這臺解析度不夠，送一套高靈敏度的磁場梯度儀過來。還有，讓技術組把這區域近三個月的地質磁場衛星資料全部調出來，我要對比。如果之前也有過類似的脈衝記錄，那自然釋放的可能性就大了。如果沒有，我們再往下挖。”
安德森答應了，說盡快安排。掛電話前補了一句，“政府軍那邊我去催。敏丹這一仗死人不少，要是戰場上那批死亡能引發後續反應，就說明你的判斷是對的——目標只是被刺激了一下，需要更大的量才能徹底醒。”
穆勒結束通話電話，走出通訊帳篷。科爾森正蹲在河灘邊啃壓縮餅乾，看他出來，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站起來。
“怎麼說？”
穆勒站在營地邊上，望著北邊那伽嶺主峰的方向。夕陽往下沉，主峰的輪廓被晚霞勾出一道金邊。從遠處看，那伽嶺和緬北成千上萬座山峰沒有任何區別——綠得密不透風，安靜，沉默。
“他們還是覺得裡面有東西。”穆勒說。
科爾森嚼著餅乾，含糊道：“你呢？”
穆勒沒吭聲。他想起林子裡那段波形——尖，快，起來得猛，滅得也快。他在資料庫裡見過類似的，但不是“目標活動特徵”那個分類。是瞬態能量釋放那一類——火山活動、地震前兆、隕石撞擊，都是這個模式，南美那回也是。
但那回匹配度才三十幾，這回是八十七。
“山裡有東西，或者曾經有過。”穆勒終於說，“但跟總部想找的，可能不是一回事。”
科爾森愣了一下，想追問，穆勒己經轉身進了帳篷。
山風從谷口灌進來，吹得帳篷布啪啪響。科爾森嚼完最後一口餅乾，看了看主峰的方向，總覺得那邊的天比其他地方暗一些，也可能是天快黑了。
主峰深處，那道被嬴洛劈開的斷層下面，巖壁深處嵌著一絲殘留的火元素氣息。它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從巖縫中溢位一縷灼熱的能量，短則幾天，長則幾周，毫無規律。剛才檢測儀抓到的那次脈衝，就是這麼一回事。
穆勒不會知道這個。
他會等來更好的裝置，會對比三個月的衛星資料，會把所有可能的自然原因一一排除，然後得出一個結論：資料指向一個正在甦醒的遠古存在。
而那個結論，剛好是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