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穆勒等人帶著新到的磁場梯度儀和新加入的兩位技術專家再次進入密林。
新裝置的資料給出了發現：干擾場有指向性。它不是均勻分佈的，而是從主峰方向向外輻射，越靠近主峰，干擾強度越大。
另一組資料更值得注意。磁場梯度的衰減曲線和昨天不一樣了。變化幅度很小，只有零點幾個百分點，但穆勒在安第斯山脈做過三年的長期監測，他知道正常的地質磁場波動週期是以月甚至年為單位計算的。兩天之內出現可測量的變化，意味著那伽嶺的磁場並不穩定。不管驅動它的是什麼，那個東西不是一成不變的。
這個結論他沒有對安德森說。不是刻意隱瞞，而是他覺得這個結論本身就有歧義——它在活動，可能意味著有活物在甦醒，也可能意味著地下的能量密集區正處於活躍期。兩種解釋都能說得通，而三天之內，誰也分辨不出哪個是對的。
第三天凌晨五點，北邊的天際線開始泛起一層暗紅色的光，那是政府軍的遠端火炮開始對山字軍陣地進行第一輪覆蓋射擊時，炮口火焰映在低雲層上的反射。
穆勒站在營地邊上，看著那片暗紅色在天際線上明明滅滅，每隔幾秒鐘就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像遠處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
“開始了。”科爾森走到他旁邊，遞過來一杯速溶咖啡。
“開始了。”
安德森站在通訊帳篷裡守著衛星電話。從仰光那邊傳回來的資訊顯示，政府軍這次投入了至少三個師的精銳兵力，分成兩路，一路正面強攻山字軍的南線防區，另一路繞過東側的河谷，試圖切斷山字軍的退路。敏丹上次在河谷吃了大虧，這次改變了戰術，不再把裝甲車開進狹窄的地形，而是用步兵在寬闊地帶進行正面推進，配合遠端炮火壓制。
穆勒喝完咖啡，把杯子放在摺疊桌上。技術組己經把石盤裝進了一個特製的運輸箱裡，箱子內層是恆溫恆溼的緩衝材料，外層是防震防磁的鋁合金外殼。
隊伍在六點整出發，科爾森在前面帶路，穆勒跟在中段，兩個安保人員輪流抬著石盤的運輸箱，技術專家揹著梯度儀和備用電源。安德森留在營地坐鎮，負責和政府軍保持聯絡，隨時通知穆勒前線的傷亡資料，以便同步啟用石盤的時機。
幾十公里外，嬴洛透過神識把安德森、穆勒等人的對話和行動了解的一清二楚。從那天安德森到到來到他們天不亮就整裝待發的架勢，到那個被抬在金屬箱子裡的古老器物，每一個細節都在他的神識籠罩之下。
那個石盤，嬴洛透過神識查看了一下，但他看不透，看來這個石盤確實有些不凡。
他心念一動，將迷陣的運轉強度降了大半。這能讓穆勒他們再往裡走上不少，但不足以抵達那道裂縫。
他想看看，那個他都看不透的石盤能不能引出一些他還沒觸及的存在。
對此毫不知情的穆勒等人，這一次進山比第一次順暢得多。穆勒這次選擇了靠近主峰西側的那條路線，因為這裡的干擾場密度比別處低，磁場梯度儀上的讀數雖然還在波動，但沒有出現之前那種徹底紊亂的跳變。
這次，一行人走了不到兩個小時就走到了上次走西十分鐘就撞回來的位置。
科爾森在一棵做過熒游標記的樹旁站住了，回頭看了穆勒一眼。穆勒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干擾場的變化讓他之前放在心裡的那個疑問變得更大，但他沒有停下來想。今天是啟用石盤的日子，所有的問題都要等到今天的觀測結果出來之後才有討論的意義。
上午九點二十分，隊伍抵達了那伽嶺主峰西側一處相對平整的地方。這裡距主峰首線距離不到六百米，周圍是一片較為稀疏的喬木林，地勢稍高，視野能透過樹冠看到主峰的輪廓。梯度儀的讀數在這裡達到了峰值——磁場強度比山腳高出近三十倍，干擾場的波動頻率也在加快。
穆勒讓技術組在地上搭了一個臨時工作臺。
石盤被從運輸箱裡取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發現，它和之前不一樣了。
石盤表面那些幾乎磨光的紋理，在沒有任何光源照射的情況下，正在發出一種極其微弱的光。光線沿著殘留的紋路緩慢地流動，像某種液體在石刻的溝槽裡爬行。
“磁場啟用。”技術組裡年紀較大的那個專家，一個叫赫爾曼的德國人蹲下來盯著石盤看了好一會兒，伸出手在石盤上方几釐米的位置停了一下，“它本身沒有被加熱，但表面溫度比環境溫度高了將近西度。這是在吸收周圍磁場的能量。”
穆勒蹲在石盤旁邊，伸手碰了一下石盤的邊緣，手上傳來一種從內部透出來的溫熱，很均勻，好像石頭本身在緩慢地釋放某種能量。表面的紋路還在發光，光芒沿著螺旋的軌跡從外沿向內彙集，在圓盤中心的位置聚成一個隱約可見的光斑，然後又散開，重新開始下一次迴圈。
“開始記錄。”穆勒站起來，示意技術組連線感測器，“全程記錄，磁場強度、溫度、光照、電磁頻譜、聲波……所有能測的都測。”
安德森每隔十五分鐘透過衛星電話彙報一次前線傷亡資料。政府軍的進攻在上午九點半左右撞上了山字軍的第一道防線，傷亡數字從一開始就升得很快。敏丹的步兵在寬闊地帶正面進攻，幾乎沒有地形掩護，山字軍的火力點佈置得極為精準，每一輪射擊都咬在最薄弱的銜接部上。十點過後，安德森的聲音在衛星電話裡有些發緊——“政府軍的傷亡數字還在快速攀升，預計接下來一小時內會達到總部預測的刺激閾值。”
穆勒把衛星電話放在工作臺上，沒有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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