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楚河最不能浪費的東西。軍列失事的訊息,最多半個小時就會傳到最近的車站和關東軍駐軍。
不管打掃戰場的速度多快,加上預留的關東軍駐軍趕到現場的時間,一個小時之內必須撤乾淨。
半個小時,清除三百人的殘餘力量?在一堆扭曲變形的鐵皮廢墟里?
這就有些不夠。
但這只是其中一點,另一方面,還有車上拉的東西。
石井西郎不是空著手來哈爾濱的。他是來建實驗室的。建實驗室,就要帶材料。
培養基、菌種、實驗器具。前田彙報過,高橋轉述過石井副官在新京車站吵架的原話——“培養基的溫度控制不能超過多少個小時”。
培養基裡養的是什麼?鼠疫桿菌?霍亂弧菌?炭疽芽孢?……但不管是什麼,只要列車側翻,那些裝在恆溫容器裡的東西,就會隨著劇烈的撞擊而破碎、洩漏。
玻璃碎片混著培養液滲入泥土,流進地下水。夏天,氣溫三十度,細菌繁殖的速度是冬天的幾十倍。
如果洩漏發生在河谷附近,下游就是松花江的支流。
支流連著幹流。幹流穿過哈爾濱。
幾百萬人喝的水……
不能冒這個險。一丁點都不能。
最後還有第三個原因。
如果可以的話,石井西郎不能死。
楚河想盡可能將其活捉。將他從背蔭河帶出來的實驗記錄 ,留給全世界看。這是日本犯反人類罪的最好證據,無論楚河是否需要這個證據在未來某一天擺在審判席上,讓日本付出代價,現在留著,總比毀了好。包括一些材料和檔案,必須完整地拿到手。
所以就不能只是簡單的炸車,做不到這些。
“讓軍列停下來?” 聽完楚河的話,前田的表情僵住了。
“停?在哪裡停?”
“在我選好的伏擊地點停。”
前田苦笑了一下。
“楚先生,軍列的排程權在南滿鐵路株式會社手裡,執行計劃由關東軍運輸司令部審批。我是憲兵司令官,不是鐵道司令。我沒有權力命令任何一列軍列在預定站點以外的地方停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哪怕是暗示也不行。只要這列車出了事,參謀本部的調查組會把每一個接觸過排程指令的人翻個底朝天。鐵路排程記錄、電話記錄、電報記錄,全部會被調出來核查。如果發現有任何異常的停車指令跟我沾了哪怕一絲關係——”
求生欲,滿滿的求生欲讓前田腦袋轉的飛快,只是兩秒鐘的功夫,就立馬找出了兩個合適的理由。他很怕楚河會讓他去完成這個不可能完成,而且必死的任務。
楚河看著他點了點頭,“我知道。這件事不需要你辦。”
“你只需要做兩件事。”
“第一,確認護衛兵力的準確人數。用你的渠道,合理地確認。你是憲兵司令官,石井的部隊到了哈爾濱,安保配合是你份內的事。提前瞭解護衛規模,完全說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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