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關東軍憲兵司令部。
通訊室的電話第一次響起來的時候，值班軍官還以為是例行公務，懶洋洋地接起電話。
第二通電話來的時候，他開始翻檔案，查詢一些排程表格。
第三通電話，他的臉色變了。
第西通、第五通、第六通——幾乎是同時湧進來的。
不同的線路，不同的方向，但說的是同一件事。
葦塘彎。軍列。槍聲。
通訊室裡三臺電話同時在響，兩部電臺的指示燈瘋了一樣閃。值班軍官左手捏著一個聽筒，右手抓著另一個，嘴裡吼著“請重複！請重複！””你說什麼？我聽不清“……腋窩己經溼透了。
走廊裡的人開始奔跑起來。
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聲音由遠及近、由近到遠，交替重複，越來越急。整個司令部亂成了一鍋粥，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叫電話號碼，有人拿著電報開始跑。
參謀室的門被撞開，一壺熱水瓶被撞翻在地，也沒人有時間彎腰去撿。
作戰值班室亮了燈。三個參謀軍官同時撲到地圖前面，鉛筆在葦塘彎的位置畫了個圈，然後畫了個問號。
長途電話線路全部佔滿。
新京到雙城堡。新京到奉天。新京到五常。新京到阿城……每一條線路都有人在拼命搖轉盤，等著轉接，然後被告知對方也在佔線。
憲兵司令部的走廊裡瀰漫著一種氣味——汗、墨水、焦糊的電線皮，還有焦慮。滿洲國成了己經快五年了，從未有過一列關東軍的軍列出事兒！
總憲兵司令官岡村寧次的辦公室門緊閉著。
一名少佐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張電報紙，抬起手要敲門——猶豫了。
手收回來，他想了想又抬起來，卻始終沒有敲下去的勇氣。
旁邊經過的軍官看了他一眼，少佐終於敲了。
但門卻突然開了。
岡村寧次站在門口。
少佐看到他的第一眼，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房間。
岡村的頭髮凌亂——一半貼在額頭上，一半翹著。軍裝上衣的紐扣從第三顆開始就全扣歪了，左邊多出來一截布，右邊短了一節。領口大敞著，露出裡面的白色襯衫。
襯衫也是皺的，明顯是剛剛從什麼地方被扯出來胡亂套上的。
臉上有一道枕頭印。從左顴骨一首橫到下巴。
二十分鐘前，他從午覺中被叫醒。
“說。”
聲音明顯壓著怒氣，嗓子眼兒裡像塞了團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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