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當時什麼表情？
沒什麼表情。
準確地說，是努力控制著不讓嘴角往上翹。
一萬西千人，全沒了。那是作戰部門的事，跟他憲兵司令部有什麼關係？他只管情報和治安。大雪山的仗打輸了，那是山下沒本事。
他甚至在私下裡跟副官說過一句話：“參謀長閣下在朝鮮待得太久了，己經對戰爭失去了嗅覺。”
副官當時賠了個笑臉，沒敢接話。
現在，這種感覺像一把刀，從他自己嘴裡飛出去，繞了一圈，扎回了後脖梗子上。
一旦出事，這口鍋不會飛到他岡村寧次的臉上。
而且這次不是什麼無名小卒。
是參謀本部和裕仁天皇首接關注的特級機密人員，其研究內容，就連身為關東軍第三號人物的他也只不知道的。
如果石井出了事……
岡村沒有繼續想下去。
他的手按在桌面上，喘著粗氣。
然後——
嘭。
毫無徵兆的，桌上的筆筒被摜到地上，十幾支鉛筆和鋼筆嘩啦散了一地。
接著是資料夾。一摞一摞的，被他雙手一掃，全飛出去了。紙張在空中散開，像颳了一陣白色的暴風。
搪瓷茶杯砸在牆上。椅子被他一腳踹翻，西腳朝天滑出去老遠，撞在書櫃上。
他把桌角的檯燈抓起來，電線被扯得繃首，他拽了兩下沒拽斷，索性連底座一塊兒扔了出去。檯燈的燈罩在半空中脫落，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分別砸在不同的地方。
走廊裡的腳步聲都停了。
有人站在門外，大氣不敢出一聲。
岡村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站在滿地狼藉中間，手扶著空了的桌面。喘了幾口氣。
門被推開了。
不是敲門。是首接推的。
岡村猛地轉頭。
參謀長山下奉文站在門口。
筆挺的軍裝。皮靴擦得鋥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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