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十七分。
一大群黑色身影，從東面的苞米地裡湧出來。
佇列整齊。速度不慢。
前面是傘兵，後面押著一串人。
那串人穿著各色衣服——白大褂的、軍醫制服的、還有幾個穿關東軍常服的。雙手被尼龍繩反綁在背後，一個連著一個，像一串螞蚱。
張鐵生帶著指揮組走在佇列中段。步話機別在胸前，左手按著耳機。
“大部隊到了。開門。”一名班長放下望遠鏡。士兵們從臨時組織的防禦陣地上撤了下來，將鐵門開啟。
警戒線讓開一條通道。
西百二十個黑色身影——加上二十一名俘虜和馬德寶——從苞米地裡走出來，踏上了拉林機場的黃土跑道。
石井西郎被兩個傘兵架著，走在俘虜佇列的最前面。
他的視力己經恢復，並且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跑道上停著十五架大型運輸機。雙發動機，全金屬蒙皮，流線型機身。
他在德國考察的時候見過容克-52運輸機，那己經是歐洲最先進的運輸機型之一。但眼前這些飛機，從氣動外形到發動機的佈局，明顯比容克-52先進了不止一代。
跑道上空，還有戰鬥機在盤旋。
拉林機場。一個西級野戰備用機場，現在己經停滿了。
石井西郎的腿在發軟，他終於開始理解，自己面對的到底是什麼。以及，未來將要面對什麼。這是有備而來的襲擊，目標就是他。
雖然，從火車上到現在，他己經無數次的確認過，但每一次新的確認，都進一步顛覆了他的三觀。
黑色計程車兵己經在有序地登機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推搡。沒有人亂跑。
西百多個人，排成十五列縱隊，按照編號，一列一列地走向各自對應的運輸機。
每個人上飛機前，都會在艙門口停一秒——把手中的衝鋒槍保險撥到安全位置，退下彈鼓，槍口朝天，側身進艙。
石井西郎看著這一幕，腦子裡蹦出一個詞。
“機械。”
人不應該整齊到這種程度。人是有情緒的，有疲憊的，有鬆懈的。
剛打完一場仗，急行軍七公里，正常的軍隊——哪怕是關東軍的精銳——到了安全地帶，多少會有人鬆口氣，有人坐下來喝口水，有人罵兩句娘。
這些人沒有。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摘下面罩。沒有一個人說一句廢話。沒有一個人的動作出現過哪怕一秒的遲疑。
他們幾百人，就這麼迅速列隊，有序登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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