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濱火車站。
站臺上的燈光昏黃，蚊蟲繞著燈泡打轉。
前田健次郎站在一號站臺的候車廳門口，軍裝筆挺，白手套一絲不苟地戴著，身後是憲兵司令部的主要軍官——副司令官、參謀課長、警備課長以及特高課長原野翔太，加上一百二十名全副武裝的憲兵，分列站臺兩側，步槍上肩，刺刀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陣仗擺得夠足了。
前田看了一眼手錶。九點三十二分。
軍列預計到達時間是晚上九點整。現在己經過了半個多小時。鐵軌依然空空蕩蕩。
為了彰顯重視，他從七點鐘就帶人到了，親自部署保衛工作。
兩個多小時過去了，站臺上的憲兵們從最開始的立正肅立，到現在己經開始不自覺地換腳重心、偷偷活動脖子。
而另一邊，作為司令官的前田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焦慮。
眉頭緊緊地皺著，每隔幾分鐘就要抬腕看一次表，偶爾朝鐵軌盡頭的黑暗張望一眼。標準的、一個盡職盡責的接站長官應該有的樣子。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皮手套底下的手心，一點汗都沒——相反，要是軍列真的按期到達了，他才該真的流汗。
原野翔太湊了過來。
“司令官，都過了半個小時了。”
前田回頭看了他一眼。原野顯得有些著急。
“會不會出什麼事了？”他將聲音刻意壓低。
聽到這兒，前田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些。
“不會。”
他的語氣篤定，帶著一個上級安撫下屬時該有的鎮靜。
“這是關東軍的防彈軍列，從新京到哈爾濱，全程南滿鐵路幹線。你告訴我，什麼樣的土匪，敢在帝國的鐵路幹線上，對裝滿全副武裝帝國軍人的火車動手？”
原野想了想，點了點頭。道理確實是這個道理。
“可能是機車故障，也可能是途中臨時停靠補水。”前田又補了一句，“軍列不比客運列車，排程上本身就不那麼死板。晚個把小時很正常。”
原野退回去了。
前田轉過身，面對著空曠的鐵軌，嘴角——在沒人看得見的角度——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那列軍列不會來了。
那列火車上的兩百八十五個人，此刻大概己經在某個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的地方了。
“石井君，我倆只有一面之緣，你死了做了鬼，可千萬別賴在我頭上。我的事兒和我無關……”前田健次郎想到這兒，不由打了個寒戰。
前田在心裡默算著。從葦塘彎到哈爾濱，首線距離一百多公里。訊息傳遞需要時間——先到雙城堡，再到新京參謀部，參謀部確認、彙報、開會、請示東京。
這一套流程走下來，關東軍司令部現在大概己經炸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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