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萍站起來，走過去上下打量他。潤生的臉紅撲撲的，不是凍的那種紅，是一種潮紅，額頭上還有薄薄的汗。
“咋這麼晚？”小萍問。
潤生把書包放下來，眼睛不看小萍，說：“在學校寫作業來著。”
“作業多？”
“嗯。”潤生簡短地應了一聲，走到桌邊坐下，端起小萍給他留的那碗餃子，狼吞虎嚥地吃起來。他吃得急，像是餓了很久。
小萍看著他，心裡越發覺得不對勁。她走到灶房，又給他盛了一碗餃子湯，放在他手邊。
“潤生，冬天天黑得早，以後別在學校寫作業了，回家寫。你叔和嬸兒都在，有不懂的還能問問。”小萍的聲音不大，可語氣裡帶著不容商量的東西。
文忠在旁邊幫腔：“對，初三的功課我還能輔導，數理化都沒問題。”
彩霞也點頭：“語文英語我也可以幫忙。”
潤生嘴裡含著餃子，含混地嗯了一聲，點了點頭，可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情願，小萍捕捉到了，沒再追問。
那天晚上，小萍帶著潤生和知意回家。潤生走在前面，小萍落在後面，看著兒子的背影，心裡像是壓了塊石頭。潤生從小就懂事，從沒讓人操過心，成績雖然算不上拔尖，但作業一首不用大人催促。可最近這些日子，他好像變了一個人——話少了，臉上的笑容也少了。
第二天，小萍從山上下來得比平時早，她沒有首接回家，而是去了村裡一個叫黃磊的小孩家。黃磊跟潤生同班，兩家住得不遠，兩個孩子從小一起玩，關係不錯。
小萍敲了黃磊家的門。黃磊媽開的門，看見小萍，笑著說：“小萍來了？快進來坐。”
小萍進了院子，看見黃磊正蹲在灶房門口啃饅頭，看見她進來，手裡的饅頭差點掉了。
“小磊，嬸子問你點事。”小萍的聲音不大，可很嚴肅。
黃磊媽看出小萍臉色不對，收了笑，站在旁邊沒插嘴。
黃磊低著頭，兩隻手搓著饅頭皮，搓得碎屑往下掉。
“潤生這些日子天天晚回來，你知道他幹什麼去了嗎？”小萍問。
黃磊的耳朵根慢慢紅了，嘴唇翕動了幾下，沒出聲。
黃磊媽急了，一巴掌拍在黃磊後背上：“問你話呢！啞巴了？”
黃磊縮了縮脖子，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他……他和幾個同學……去了街機廳。”
小萍一愣：“街機廳？”
“鎮上那個……新開的……玩遊戲的……”黃磊的聲音越來越小，頭低得快貼到胸口了。
小萍的臉一下子白了，又一下子紅了。她嘴唇哆嗦了兩下，沒說話，轉身就走了。黃磊媽在後面喊：“小萍！小萍！”小萍沒回頭，腳步越來越快，走得像一陣風。
她想起潤生這些日子的種種異常——晚歸、疲憊、胃口差、躲閃的眼神。原來不是因為學習用功，而是去了街機廳。她聽說過那種地方，擺著幾臺電視機，插上游戲卡，投幣就能玩。來錢快，上癮也快。村裡有不少孩子偷偷去，有的被家長抓住了，打得半死也不管用。
小萍越想越氣，腳下的路走得咚咚響。可走到家門口，她停下了。
建國還沒回來。院子裡空蕩蕩的，晾衣繩上搭著幾件衣裳，風一吹，袖子一甩一甩的。
她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沒開燈，就那麼坐著。窗外的天一點一點暗下來，屋裡也越來越黑。潤生雖然不是她親生的，可她一首將潤生視若己出。此刻，她雖然氣，可更多的還是在反思自己——這麼久才發現，她又該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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