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玉蒙塵》第36章 隱瞞病情(1)

作者:小金童·1天前

鐵柱住院的第三天,病理檢查報告出來了。

文忠和建國被叫到醫生辦公室的時候,心裡己經有了準備,可當醫生說出那幾個字的時候,兩個人的腿還是同時軟了。

“胃腺癌,晚期。腹腔己經有轉移,沒辦法手術了。”醫生把報告單推過來,用手指點著上面的一行字,聲音很輕,像怕驚著什麼,“一般情況,像這樣子的,可能……三個月左右。你們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

文忠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頭炸開了。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磕在水泥地面上,悶響了一聲。他兩隻手抓住醫生的白大褂下襬,仰著頭,眼淚嘩地就下來了。

“大夫,求求您,救救我爹!花多少錢都行,我砸鍋賣鐵,我把山賣了都行!求求您了!”文忠的聲音又急又碎,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氣都使出來。

建國也跟著跪了下來,跪在文忠旁邊,低著頭,兩隻手撐在地上,肩膀劇烈地發抖,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像是野獸一樣的嗚咽。

醫生趕緊彎腰,一隻手扶文忠,一隻手扶建國,聲音裡帶著不忍:“起來,快起來。不是我不救,是真的沒有辦法了。這個病發現得太晚了,己經到了晚期,癌細胞己經擴散了。你們……你們還是回去吧。”醫生頓了頓,嘆了口氣,“回去以後,他想吃啥就讓他吃啥,想去哪兒就讓他去哪兒。我再給你們開點藥,止痛的,病人疼得厲害了就吃一粒,能管幾個小時。”

文忠跪在地上不肯起來,建國的肩膀還在抖。兩個大男人,在醫生辦公室裡哭得像個孩子。醫生在旁邊站著,把手放在文忠肩上,拍了拍,又拍了拍,什麼也沒說。

過了好一會兒,建國先站了起來。他伸手去拉文忠,文忠還跪著,渾身發抖。建國使勁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拽了兩回才拽起來。文忠站起來的時候腿是軟的,扶住了桌子才站穩。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臉,眼淚糊了一臉,怎麼抹都抹不乾淨。

兩個人踉踉蹌蹌地走出診室,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來。走廊裡人來人往,有護士推著藥車過去,輪子碾過水磨石地面,咕嚕咕嚕響。有家屬拎著暖水瓶經過,腳步急匆匆的。沒有人注意到他們。

文忠把臉埋在手掌裡,肩膀一聳一聳的。過了很久,他才抬起頭來,眼睛紅得像兔子,鼻子也紅了,臉上的淚痕一道一道的。

“哥,你說爹那麼壯,咋就得這病了呢?”文忠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以前在地裡幹活,一個人頂兩個人,二百斤的麻袋扛起來就走。咋說不行就不行了呢?”

建國的眼睛也是紅的,他望著對面的白牆,目光發首,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以前他胃疼的時候,咱們都以為是老毛病,沒人當回事。我咋就不知道帶他來大醫院看看呢?我咋就那麼蠢呢?”他說著,右手攥成拳頭,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文忠的眼淚又下來了,他用手背去擦,擦不幹,又用袖子擦,袖子溼了一大片:“哥,你說他這輩子還沒享過福呢。以前家裡窮,吃了上頓沒下頓,現在好不容易日子沒那麼難了,山上的石頭也能賣錢了,彩霞又快生了,這人咋就不行了呢?老天爺咋就不讓他多享幾年福呢?”

建國沒接話,把頭仰起來,靠在牆上,喉結上下滾動著。天花板上是一盞日光燈,白慘慘的,照得他的臉像紙一樣白。他使勁眨了幾下眼睛,眼淚還是從眼角淌了下來,順著臉頰流進脖子裡。

兩個人在走廊裡坐了很久,誰都不說話。旁邊有人走過來走過去,有人好奇地看他們一眼,又走開了。

過了不知多久,建國先開了口,聲音幹得像沙土:“哭夠了就去洗把臉,別讓爹看出咱們有什麼不同。”

文忠點了點頭,用手掌使勁搓了搓臉,搓得臉皮發紅。兩個人站起來,一前一後走到走廊盡頭的水房。水房裡有一排水龍頭,水龍頭上的漆己經掉了,露出裡面的鐵鏽。建國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捧涼水潑在臉上,又捧了一捧。文忠也學著做,兩個人對著水龍頭洗了好一會兒,冷水冰得臉皮發麻,可他們需要這個——需要把紅腫的眼睛冰一冰,把臉上的淚痕衝乾淨。

洗完臉,他們在水房門口站了一會兒。文忠從兜裡掏出煙,遞給建國一根,自己叼一根,兩個人蹲在樓梯間的拐角處把煙抽了。煙霧在昏暗的燈光裡慢慢散開,嗆得文忠咳了兩聲。

招娣和衛東從鐵柱住院後,每天下了班就騎腳踏車趕過來送晚飯,風雨無阻。建國沒再瞞他們,把實情說了。

那天傍晚,招娣一進病房,看見鐵柱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嘴唇哆嗦了兩下,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了。她咬著嘴唇,沒讓眼淚掉下來,快步走過去,把手裡拎著的兜子放在床頭櫃上,伸手握住鐵柱的手。

鐵柱睜開眼睛,看了看招娣,又看了看站在門口的衛東,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你們咋又跑來了?我這又不是啥大病,別耽誤你們的事。”

“爹,我給你熬了小米粥,快趁熱喝點吧。”招娣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裡,另一隻手在上面輕輕拍著。

衛東也走過來,喊了一聲“爹”,把手裡提著的一兜水果放在床頭櫃上。

鐵柱“嗯”了一聲,慢慢坐了起來。

招娣在病房裡陪了一會兒,找了個藉口出去,在走廊裡找到了文忠和建國。三個人走到樓梯間,招娣看了一眼文忠的臉色,心就沉下去了。

“咱爹到底啥病?”招娣的聲音壓得很低,嘴唇發白。

文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建國替他開了口,聲音悶悶的:“胃癌,晚期。醫生說……可能不到三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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