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欣禾搭在膝蓋上的手指猛地收緊。
“但那份契紙……”
徐長平深吸了幾口氣，拼命穩住呼吸。
“那份賣人契紙上的買主印章，蓋的根本不是江家，是李家……”
徐長平嚥了一口乾唾沫，“是李耀祖他爹，李德祥的私印！”
病房裡靜得落針可聞。
安安剛吃完雞蛋羹，被護工抱去走廊曬太陽。
小碗擱在床頭櫃上，碗底還沾著一層蛋黃。
徐長平癱坐在凳子上，臉上的淚痕幹了，留下兩道鹽漬。
他攥著膝蓋上的褲布，整個人縮了一截，像是把這輩子埋得最深的爛肉都給摳了出來。
“李德祥的私印？”
江欣禾右手扶著圈椅的扶手，指尖在硬邦邦的木頭上摳了摳，語氣平得像一潭死水。
“江家的家務事，怎麼會蓋著李家人的章？”
徐長平抹了一把眼淚，手背乾枯得像層老樹皮。
“那時候……亂吶。”
他勻了勻氣兒，兩隻手交叉攥在一起，用力搓揉著手背上的幹皮。
“老太爺剛走，江家幾個鋪子的老掌櫃都在鬧獨立。你奶奶江婉華一個婦人家，還沒坐穩家主的位子。外頭催債的、內裡爭權的，走馬燈似的倒。”
徐長平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隔牆有耳。
“趙寶根昨天在巷子裡喊的那些話，不全是瘋話。”
他停了一下，眼底透出一種只有舊時代活過來的人才有的晦暗。
“那份契紙……是份保密契。上頭蓋的是李德祥的私印，除了老太爺和李家那位，誰看……誰就是嫌命長。”
江欣禾沒說話。
她沒有急著往深裡追。上一刻的炸雷己經夠狠了，眼前這個老人的城府比他臉上的皺紋還深。硬逼只會讓他把殼子縮得更緊。
她換了個方向。
“徐老，您小時候住老槐樹弄，隔壁街坊有沒有提過江家的閒話？”
徐長平愣住。
他抬頭看江欣禾，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後的顧言州。嘴唇動了兩下，到底沒忍住。
“我……我娘在世的時候，跟我說過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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