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版箱抬進顧公館時，顧言州坐在前廳椅子上，腰後墊著軟枕。
江欣禾看他一眼。
他立刻把手從箱蓋上收回去。
“我沒碰。”
趙桂芬端著茶從旁邊過來，哼了一聲：“你最好是。”
老陳把登記冊攤開，老馬師傅站在箱邊，手裡捏著那片海棠銅片的拓樣。
聶藍芝也來了，袖口捲到腕上，一副要當場驗布的架勢。
周德生進門時，臉繃得很緊。他手裡拿著一疊舊單子，進了前廳，先朝江欣禾低頭。
“太太，查清了。”
江欣禾沒急著接單子。
“說。”
周德生把第一張單子放到桌上。
“這口舊版箱，民國十八年夏天被白蟻啃過底板。當時我爹還在廠裡管庫，請木匠補過一次。箱角原本有一枚定位銅釘，壞了，換成新釘。”
老馬師傅接過話：“我看過釘眼。新銅片的紋路，是後來壓的。不是版樣上的原件。”
江欣禾翻開單子。
上面有木匠簽名，有修箱銀錢，還有周家老賬房的私章。
周德生又拿出第二張。
“錯在我。舊件沒單獨封，修完箱後，木匠把掉下來的銅片塞回箱底。我接手後沒核，才讓太太誤會德隆舊箱被人動過。”
前廳裡安靜下來。
江欣禾抬眼看他。
“你怕我查出這事？”
周德生喉嚨動了動。
“怕。”
“怕什麼？”
“怕太太覺得我周家管廠三代，連一口箱都管不明白。”
聶藍芝在旁邊輕嘖：“你這人，面子比賬本還厚。”
趙桂芬端茶的手一頓，笑出了聲。
顧言州也低頭，掩了掩唇邊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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