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後。
京城，李府書房。
李長卿屏退了所有的下人。
書房外由西山大營的親衛把守，嚴禁任何人靠近。
書案上，堆放著數十卷空白的宣紙與幾方上好的徽墨。
李長卿提筆蘸墨，在第一卷宣紙的首行，寫下《大寧商事律》五個大字。
他的思緒回到南明港的所見所聞，回到松江府的牙行與作坊。
那些雜亂無章的契約，悲慘的水手家眷，偷漏關稅的商賈，皆化作他筆下的法度條文。
“第一卷：契約總則。”
李長卿落筆如飛。
“凡大宗買賣，商船出海，作坊僱傭，金額滿五十兩新幣者。必須使使用者部統一印發之三聯契稅紙。契約需詳盡寫明雙方名諱，籍貫，貨物數目，交割時日，違約罰金。”
“雙方畫押後，一聯交當地稅務司備案。無備案者，官府不予保護，視為私相授受。”
“契約之中，嚴禁寫入生死由命、主家免責等悖逆人倫之語。凡帶有此類欺壓條款之契約，即刻作廢。”
“強行簽訂者，重罰。”
寫完契約總則，李長卿重新鋪開一卷宣紙。
“第二卷：僱傭與撫卹。”
他想起那名攥著皺紙哭泣的年輕婦人。
“凡招募水手出海、礦工下井等涉險營生。僱主必須於契約中明確寫明傷亡撫卹之具體數目。”
“水手因公傷殘者，僱主需承擔其終身之半數工錢，因公喪命者，僱主需一次性賠付安家費二百兩新幣。”
“若遇海難沉船，主家不得以貨物損失為由拒付撫卹。撫卹金為首要賠付之款項。”
“敢有拖欠拒付者，查封商鋪船隻，強行變賣以充撫卹。掌櫃與東家入刑部大牢。”
寫到此處，李長卿停下筆。
他深知，海難頻發，一次沉沒幾艘大船，損失數萬兩白銀。
若將撫卹與貨物損失全部壓在一家商行身上，商行極易破產，最終水手的家眷依然拿不到錢。
必須引入分擔風險的法度。
他換了一支細筆，在旁邊寫下第三卷的綱領。
“第三卷：海險統籌與合股。”
“設立大寧朝遠洋統籌局。凡出海之商船，必須按貨物價值之一成，向統籌局繳納海險公積金。此資金由戶部專派官員與商賈推舉之代表共同管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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