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你無數次看見眼前的幻覺，也要相信他們對你的愛，舟舟，你不要被幻覺搖擺。”
虞唸的手輕輕地幫他揉按著太陽穴，指尖帶著她掌心的溫度，一點點驅散他眉宇間的陰霾。
然後慢慢掰開他緊握的拳頭，將自己的手指擠進去，與他十指相扣，緊緊握住。
“靳承舟，”她叫他的名字，聲音不大，“你聽著。”
他抬眸看她，眼眸微光湧動。
“記憶沒了，我們可以再創造。你忘了，我會一遍遍講給你聽。你變了，我就陪你一點點找回來。”
靳承舟看著虞唸的眼睛，那雙平日裡總是盛著星光和狡黠笑意的眼眸，此刻紅腫著，卻也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狼狽不堪，蒼白脆弱的模樣。
他忽然有些恍惚地想，是不是夫妻之間，總要共同經歷一些風浪，才能讓一個人真正願意卸下所有鎧甲，露出內裡最柔軟，甚至最不堪的血肉？
從前，他覺得失去記憶，或者死亡本身，都算不上什麼太值得恐懼的事情。
記憶是負擔，遺忘或許是解脫。
死亡是終點，無非是早一點晚一點的區別。
他甚至覺得，帶著這份不為人知的隱痛和終將到來的終結活下去，是他自己的命運。
所以，即便被那些血淋淋的幻象和撕裂般的頭痛折磨了無數個日夜，他也從未在爺爺和靳司年面前，流露過半分異樣。
他習慣了扮演那個強大、冷靜、無懈可擊的靳承舟。
可現在，不一樣了。
印象中，虞念好像為他流了好多次眼淚。
他簡直不是人。
更不是一個好的丈夫。
他不肯告訴虞念，是覺得她的世界太單純，太美好，太乾淨了。
她像一株生長在陽光充沛處的向日葵，總是活力滿滿，沒心沒肺地快樂著，笑起來能照亮整個陰霾的天空。
他不希望自己身上不確定性的東西，沾染到她分毫。
他希望她永遠活在陽光下，永遠那樣明媚、快樂、幸福。
這些心意，都是真的。
可現在，他忽然明白，他錯了。
真正的愛，不是將她隔絕在風雨之外，假裝一切安好。
而是牽著她的手，一起面對風雨，哪怕前路迷茫，至少彼此依偎。
所以，他把自己的恐懼和痛苦，毫無保留地呈現在她面前。
兩個人都很久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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