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行。”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像重錘砸進每個人心裡。
成才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指節還留著凹痕；伍六一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甘小寧腿一軟差點坐倒，被旁邊人扶住；白鐵軍大口喘著氣，臉色從青轉白。
葉濤的目光落在許三多身上，停了一秒：“沒有一個腿軟的。”
高城站在塵霧裡，伸手摸了摸耳朵——炮筒擦過時那陣風還在耳膜裡震。
他看著車頂上的葉濤，嘴角抽了抽，低聲罵了句：“這狗東西……”罵完，卻又笑了，笑得比剛才還淡。
葉濤從車頂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愣著幹嘛？科目還沒開始。各排帶開，準備裝備！”
一百多號人如夢初醒，瞬間動起來。史今走到許三多身邊，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三多。”
許三多轉過頭，眼眶發紅。史今笑了笑，那笑容還是那麼讓人安心：“沒事了。”
許三多點點頭，沒說話，卻站得更首了。
遠處，葉濤的背影消失在戰車之間。
成才盯著他，目光隨即掃向一旁臉色蒼白、仍在微微喘息的許三多。
腦海裡，剛才那聲震耳欲聾的嘶吼，和那個不顧一切挺身向前的推搡動作，瞬間重疊回放。
他看著許三多那隻還在顫抖的手，看著那雙因為極度緊張而瞪得滾圓、卻沒有絲毫後退之意的眼睛。
那一刻，成才忽然讀懂了什麼。
許三多沒躲，也沒退，他義無反顧地推開史今，整個人像一根深深扎進泥裡的木樁，任憑狂風暴雨砸在身上，愣是把根鬚扎得更緊了。
這份近乎笨拙的堅硬，有些刺痛了成才，也讓他眼底掠過了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動容
他愣了幾秒，收回目光，轉身朝自己的戰車走去。
空地上，塵土漸漸落定。裝甲車的陰影還罩著這片戈壁，發動機的轟鳴再次響起，像某種永不停止的戰歌。
然後各班組開始登車練習，戰士以班組為單位，輪流爬上那幾輛八五式步戰車。發動機轟鳴，履帶轉動，戈壁灘上捲起陣陣黃沙。
戈壁灘的風捲著細沙，吹得兩人作訓服獵獵作響。
葉濤一把摟住高城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按進自己懷裡，湊近了壓低聲音，帶著點調侃的意味：“怎麼樣，這個兵不錯吧？”
高城彆扭地偏過頭，望著遠處許三多正笨拙地彎腰鑽進戰車，嘴硬道：“也就那樣兒吧，腿都軟了，還差點撞進人堆裡。”
“是嗎？”葉濤嘴角微微上揚，“你知道他是怎麼來到鋼七連的嗎？”
高城沒有說話，只是轉過頭，靜靜聆聽著。
“草原五班，”他說，“你知道那地方是什麼樣吧？”
高城當然熟。鳥不拉屎的旮旯，方圓幾十裡見不著人煙，冬天風像刀子割臉，夏天太陽毒得能把人曬脫一層皮。
去的兵要麼是犯錯誤的，要麼是等退伍的，沒幾個正經待的。先進兵的地獄孬兵的天堂。
“許三多在那兒待了八個月。”葉濤的手指無意識敲著高城肩章，“五班就五個人：老馬、薛林、李夢、老魏，加上他。每天除了繞著地下油管巡邏，就是蹲在帳篷裡打牌喝酒，日子過得跟複製貼上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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