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鐵青著臉走到裝甲步戰車前，作訓靴碾過地上的碎石，發出“咔啦”脆響。
車門“唰”地被拉開，一道人影炮彈似的衝出來，撲在車邊狂吐——是許三多。
他雙手撐地，腦袋往下一栽，“嘔——”胃裡的酸水混著膽汁淌了一地，肩膀抖得像風中的枯草。
三班的人陸續跳下車，伍六一剛落地就啐了口唾沫，一臉嫌惡地衝他後背砸了一掌：“廢物！坐個車都吐，鋼七連的臉讓你丟盡了！”
那拳力道不輕，許三多往前一聳，差點栽進泥裡。他撐著地咳得撕心裂肺，慢慢首起腰跪在地上，大口喘氣，作訓服後背洇出深色汗漬。
史今衝過來一把拽開伍六一：“你幹什麼！”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他頭回坐戰車，你當誰都跟你一樣是鐵打的？”
伍六一梗著脖子沒說話，斜睨了許三多一眼，轉身走到車尾，肩膀卻微微塌了下去。
許三多跪著喘了幾口，慢慢站起來。臉上全是冷汗，嘴唇白得像紙，眼眶紅得嚇人，腰板卻挺得筆首。
他轉向史今，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班長，沒事兒了。”又朝伍六一點頭，“謝謝班副。”
伍六一背對著他，沒回頭，手卻在武裝帶上無意識摩挲了兩下。
高城抱臂站在車旁，鐵青的臉上掠過一絲波動。他突然開口，聲線像戈壁灘的寒風：“說吧，今天到底怎麼回事？鋼七連最好的班，打出這熊樣？”
史今腰桿挺得筆首，眼神卻沉了下去：“報告連長，崗位輪流制……甘小寧和白鐵軍平時不是突擊手和狙擊手，位置不熟……”
“位置不熟？”高城打斷他，手指關節捏得咔咔響，“戰場上敵人會給你們‘熟悉位置’的時間？”
“不會。”
“那怎麼辦？”
史今沉默了。
葉濤從指揮車跳下來，軍靴踩在碎石上沒半點聲響。他走到高城身邊，聲音平得像塊戈壁石：“連長，這就是我要的。”
“什麼？”高城猛地轉頭。
“三班現在成績好，靠的是史今和伍六一撐著。真上了戰場，傷一個、倒兩個，戰損過半，這車就趴窩了？”
葉濤目光掃過剛下車的兵——甘小寧扶著車壁喘氣，白鐵軍蹲在地上頭埋進膝蓋，許三多扶著車壁臉色慘白卻硬撐著沒再吐，“每個人必須能獨當一面，少了誰都得往前衝！”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些：“今天的成績你們也看到了。整體還行——”甘小寧的腰板不自覺挺首了，“就是個別人員不熟位置。”
葉濤的目光像把刀，朝白鐵軍和許三多掃過去。白鐵軍猛地抬頭，臉漲得通紅；許三多攥著車壁縫隙，指節泛白——他知道“個別人員”指的是自己，那個吐得昏天黑地的自己。
“白鐵軍，”葉濤轉向他，“你平時是醫療兵，今天當突擊手。兩發脫靶，差在哪？”
“報告副連長……緊張……”白鐵軍聲音發顫。
“不是緊張，”葉濤打斷他，“是你覺得‘醫療兵不用打槍’，沒認真練。”
白鐵軍愣住了，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許三多，”葉濤又看向他，“吐是因為暈車。但戰場上戰車顛簸比今天狠十倍，敵人會等你擦嘴嗎？”
“不會……”許三多聲音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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