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往操場上瞟了一眼——那些還在跑圈的兵，那些拖著疲憊身體卻還在堅持的身影，那些汗水和塵土混在一起的臉。
他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說實話，我不想退伍。”
他的聲音有些發乾，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帶了這麼多年兵，在部隊呆了這麼多年，真讓我回去……我都不知道幹什麼。”
“而且我……”他的聲音有些發乾，但每個字都很用力，“我心氣兒還沒有散。”
老馬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心氣兒還沒有徹底消散前。我想 再拼一把。”
老馬看著葉濤，眼神里有一種很久沒見過的東西——是年輕時的那股勁兒，是當了十幾年兵從來沒有真正滅過的火。
“我相信你，葉副連長。”
“我把我自己交給你了。”
操場上，那些還在跑圈的腳步聲遠遠傳來。陽光照在老馬那張略顯蒼老的臉上，照在他那雙忽然亮起來的眼睛裡。
葉濤沒說話，只在他肩頭重重拍了一下。老馬身子晃了晃，卻站得更首。
葉濤的嘴角微微翹起。
“行。”
葉濤笑了笑，轉向高城：“連長，給你介紹一下——馬班長，草原五班的馬班長。”
高城上下打量著老馬一圈，開口道：“我知道。當年全師比武，五公里第一，連續三年蟬聯冠軍的三冠王——”
高城語氣頓了頓，“我剛當上鋼七連副連長的時候，曾經去找過你們連長，想把你挖過來，但是被拒絕了。這個狗日的，後來把你藏到了草原五班。”
“當時草原五班的情況太惡劣了，己經成為了放羊班。全國都排的上號的。三連長也是想讓你去把那個班帶出來，但是沒想到——”他頓了頓，目光如刀，“你在那邊，被同化了。”
老馬羞愧地低下了頭。
他想起那年夏天，何洪濤剛來部隊實習，分到他的班。那小子軍校畢業，一身的書卷氣，連槍都端不穩，被他訓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可何洪濤從來不躲，捱了罵就練，練完再捱罵，硬生生讓他磨了出來。後來何洪濤調走了，走那天給他敬了個禮，說：“馬班長，你是我的啟蒙老師。”
他又想起史今。那是他帶過的最後一個新兵，憨厚得讓人著急，可骨子裡有一股別人看不出來的倔勁兒。他帶著史今練了一年，把那股倔勁兒磨成了鋼。後來史今也走了，去了鋼七連，成了全團都誇的好班長。
他帶過的兵，提幹的能數出雙手那麼多。
可他呢？
他站在草原五班的荒地上，看著那些混日子的兵，心裡那股火一點一點滅了。他開始打牌，開始喝酒，開始覺得這樣也挺好。
首到那天，許三多來了。
那個傻小子，一個人扛著鐵鍬，在戈壁灘上一鍬一鍬地挖，手指磨出血泡也不停。他站在旁邊看著，看著那條路一點一點變長，看著那顆五角星一點一點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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