鞦韆架上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槍聲就沒斷過。
一組組上去，一組組下來，一班、二班、西班、五班、六班……一個班接一個班往上填。
鞦韆吱呀作響，槍聲零散得像爆豆，子彈擦著氣球飛過時帶起的風，反倒讓那些紅黃藍綠的小玩意兒晃得更歡了。；
有的子彈打高了，有的打低了，有的不知道飛到了哪裡。有的兵剛上去就摔下來，有的兵趴在鞦韆上乾嘔，有的兵開了十槍全部脫靶，連氣球的邊都沒蹭到。
更多人開了十槍全脫靶，連氣球的邊兒都沒蹭到，只能灰溜溜下來，肩膀塌得像洩了氣的輪胎。
葉濤站在鞦韆架旁，臉色越來越青，像塊燒紅的鐵被潑了冷水，滋滋冒著寒氣。
他雙手背在身後，指節攥得發白，那根叼了半天的草莖早被咬爛，渣子吐在腳邊。最後一個兵跳下來時，頭埋得比槍托還低，不敢看他眼睛。
操場死一般寂靜。
一百多號人散在沙地上，或坐或躺或靠著彼此，像群被抽了骨頭的魚。
沒人說話，沒人喘氣，只有熱風捲著沙礫從耳邊呼嘯而過，颳得人臉頰生疼。
葉濤的目光從一張張垂頭喪氣的臉上掃過。
從史今緊繃的側臉刮到伍六一咬緊的腮幫子，從甘小寧煞白的嘴唇掃到白鐵軍發抖的指尖，最後停在成才那雙藏著不服的眼上。他的下頜骨“咯咯”作響，像是要把牙齒咬碎：“一群孬兵。”
聲音輕得像片羽毛，卻砸得所有人後背發涼。“一百多號人，”他向前踏一步，作戰靴碾在沙地上“咯吱”響，“沒一個打中氣球。”
“你們告訴我——”他突然拔高聲音，像道炸雷劈在靶場上空，“上了戰場，敵人會給你們找平地、等你們站穩了再開槍嗎？！”
操場上死寂更甚。
然後，成才站了出來。
他沒看葉濤，目光釘在晃動的鞦韆上，聲音不高卻清晰：
“副連長，這任務根本不可能完成。”他頓了頓，手指向氣球，“鞦韆晃、氣球飄，兩隻手端槍都打不準，單手？純屬折騰人。”
周圍響起一陣低低的附和聲。
“就是……”甘小寧第一個點頭，聲音發虛，“成……成才說得對……”
白鐵軍也跟著附和：“副連長，這真的太難了……”
就連一向和成才不對付的甘小寧和白鐵軍，此刻也站在了他那邊。更多的人開始點頭，嘀咕聲像蚊子一樣嗡嗡響起：
“根本不可能……”
“誰來也打不中……”
“這哪是訓練，這是折騰人……”
葉濤的臉色更難看了，像是一塊被燒紅的鐵浸進了冰水裡，青中透著白。
他向前踏了一步，目光如刀，首首地釘在成才臉上：“不可能？”
成才沒有躲閃，嘴唇抿成一條線，但眼神里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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