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部帳篷內巨幅螢幕上,代表存活者的光點只剩下四個。三個聚集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邊緣,呈不穩定的三角防禦姿態。另一個,代表葉濤的光點,則停留在約六百米外一處地勢略高的反向斜坡後,訊號微弱,幾乎與環境噪音融為一體。
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只剩三個了……劉江,陳立,還有偵察營的那個趙猛。” 助教低聲報出名字,“都是硬茬子,尤其是劉江,韌勁十足。”
“但他們都快到極限了,” 黎陽盯著那三個光點微微不穩定的生理引數反饋,“心跳過速,體表溫度偏低,微動作增多……這是強弩之末的徵兆。葉濤的生理資料……依然平穩得可怕。”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旁邊小螢幕上那近乎直線的曲線,搖了搖頭,像是感嘆某種非人的耐力。
“劉江……我們……還要守多久?” 陳立的聲音嘶啞乾裂,帶著無法掩飾的動搖。一天一夜的追蹤。被戲弄。同伴接連“陣亡”,他的精神已經緊繃到了斷裂的邊緣。
“等。” 劉江吐出一個字,喉嚨火燒火燎。他也到了極限,眼皮像掛著秤砣,但他強迫自己集中最後的精神。他知道葉濤一定在附近,像最耐心的毒蛇,等著他們鬆懈,等著他們犯錯。“他比我們更累!他一個人周旋這麼久,消耗更大!我們三個輪流短休,保持最低警戒,拖到天亮!天一亮,他就無所遁形!”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翻盤的辦法——利用最後的人數優勢,用最保守的防禦,賭葉濤的體力和耐心先耗盡,或者賭他在強攻時露出破綻。
趙猛沒說話,只是用力眨了眨乾澀刺痛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分配給自己的扇區。他相信劉江的判斷,但也無法驅散心底那股越來越濃的寒意——那個幽靈,真的會按常理出牌嗎?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緩慢爬行。每一分鐘都像一年那麼漫長。睏意如潮水般陣陣襲來,需要極大的意志力才能抵抗。陳立在一次短暫的“休息”輪換中,幾乎瞬間陷入淺眠,又被自己猛然驚醒,冷汗浸透內衣。
葉濤確實在等待。他伏在冰冷的土地上,身體的感覺已經有些麻木,但那20%的恢復加持仍在緩慢而堅定地工作,像一口永不枯竭的細微泉眼,滋潤著他即將見底的體力槽。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狀態遠優於對方,但也知道,正面衝擊三個互為犄角的警戒點,風險極高。
他的目光,透過狙擊鏡,落在六百米外那片空地。他看到了他們三人隱約的輪廓,看到了他們因寒冷和緊張而微微發抖的剪影,也“看”到了他們之間那勉強維持。實則脆弱的信任與默契。他在尋找那個打破平衡的“點”。
不是體力或槍法的點,而是心理防線的裂痕。
他的手指,輕輕從扳機上移開,落在了槍身側面一個不起眼的。他自己加裝的小型控制器上。那是他之前用來製造東面誘餌的同類裝置,更小巧,更隱蔽,只剩下最後一個。
他沒有瞄準任何人,而是將瞄準鏡的中心,對準了那三人中間偏左一點的地面——那裡有一片半埋在落葉中的。略微反光的金屬罐殘片(可能是以前訓練遺留的)。
然後,他按下了控制器。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但在寂靜的夜裡對高度緊張的人來說不啻驚雷的機械輕響,從那個金屬片方向傳來!
“左邊!”
“有動靜!”
“別動!可能是誘餌!”
幾乎在聲音響起的瞬間,三人的反應出現了細微但致命的差別!陳立本就緊張過度,下意識地將槍口和夜視儀轉向了聲音來源!趙猛雖然喊著“別動”,但身體也本能地朝那個方向側了側!只有劉江,強忍著沒有大幅動作,但注意力也被瞬間吸引!
就在這一剎那——
“嗤!”
那熟悉的。輕微如毒蛇吐信的槍聲,從完全相反的。他們防禦最薄弱的右後側響起!
趙猛只覺得右肩“護甲”猛地一震,代表被命中的蜂鳴器尖銳響起,他身上的雷射接收器瞬間觸發,冒起了代表“陣亡”的幽幽紅光。他僵在原地,滿臉錯愕與不甘,槍口還指著錯誤的方向。
“我出局了。”趙猛啞聲說,頹然垂下手,槍口指向地面。他身上的紅光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微弱地亮著,像一個宣告失敗的恥辱標記。
劉江沒看他。全部的精神都用來對抗那種從脊椎升起的寒意——葉濤在哪兒?右後?可右後是哪一片具體的陰影?是哪一棵樹後?還是那片亂石堆?他不敢大幅度轉動身體搜尋,那會成為下一個活靶子。他只能死死貼在樹幹上,用盡所有訓練積累的本能去“感受”那道鎖定自己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