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上午，陽光熱辣辣地照在小鎮的街道上。
葉建華正在自家五金店裡忙活。
門口停著一輛小貨車，司機正往下卸貨——幾箱螺絲、兩捆電線、一袋水泥釘。葉建華彎著腰，一箱一箱往店裡搬，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背心己經溼透了。
妻子在店裡頭整理貨架，把新到的燈泡一個一個擺上去。老式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轉著，吹出來的風帶著點熱氣，但好歹是風。
刺耳的電話鈴聲驟然撕裂了午間的沉悶。
葉建華放下手裡的箱子，首起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過去接起電話。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建華叔！快！快回家！天大的好事！”
葉建華一怔：“振榮？啥事兒這麼火燒眉毛？”
“葉濤！你家葉濤在部隊立功了！”于振榮的嗓門大得像是怕他聽不見，“武裝部的人來了！送了好幾塊匾！還有喜報！你快和嬸子一起回來！”
話筒彷彿瞬間變得滾燙。葉建華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妻子聞聲從貨架後探出頭，目光裡寫滿困惑。他來不及解釋，只朝她急促地揮了揮手，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弦：“收拾東西！回家！”
當那輛老舊的桑塔納終於在家門前停下，車門開啟的剎那，夫妻倆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徹底呆住了。
家門口的水泥坪上，黑壓壓一片攢動著人頭。平日裡難得露面的老人們拄著柺杖、搬著小馬紮，密密匝匝擠在最前排；
婦女們懷抱孩童，三五成群交頭接耳，興奮的低語彙成嗡嗡的背景音；
孩子們則在人群縫隙裡鑽來鑽去，不時被人揪著後衣領拎回安全地帶。
人群最前面站著村支書于振榮，笑得合不攏嘴。他旁邊是幾個穿著制服的武裝部軍人，站得筆首。
最前面幾個人肩上扛著好幾塊大匾，一塊挨著一塊，扎著鮮豔的紅綢，在陽光下排成一排——
兩塊“三等功”，金底紅字，璀璨奪目。
兩塊“二等功”，同樣輝煌。
而最中央，一塊最為巨大的牌匾傲然矗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灼灼燃燒——“一等功臣之家”。
五塊牌匾，層層疊疊，反射著刺目的光芒，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旁邊，一條鮮紅的大橫幅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上書“恭賀葉濤同志榮立一等功，榮獲戰鬥英雄稱號！”，一個年輕小夥正費力地拽著繩索，維持它的平整。
最喧騰的當屬那支臨時拼湊的鑼鼓隊，兩位老漢赤膊上陣，鼓槌掄圓了砸向牛皮大鼓，咚咚咚的巨響震得人心頭髮顫；
幾位婦女配合默契，鑔片鏗鏘，鑼聲清越，激昂的鼓點幾乎要掀翻半條街的屋頂。
葉建華剛熄火，兩人幾乎是同時推開車門。
腳一沾地，眼前的景象就讓他們徹底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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