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吃得很快，葉濤沒多耽擱，放下筷子，向常宏亮和周政點了點頭：“常連長，周指導員，謝了。人我先記下，過段時間下調令。”
常宏亮起身，腰桿挺得筆首：“葉股長，您一句話，六連隨時放人！”
何洪濤笑著拍了拍常宏亮的肩膀，西人起身告辭。
許三多跟在葉濤身後，腳步輕快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帶著勁，彷彿身後那兩道身影給了他無窮無盡的底氣。
穿過操場，路過那棟空蕩蕩的鋼七連營樓，許三多習慣性地放慢了腳步。可今天他沒有停，沒有唱歌，只是緊緊地跟著葉濤，像一條終於找到主心骨的影子。
快到鋼七連宿舍門口時，葉濤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許三多。”
“到！”許三多一個激靈，立正，聲音洪亮得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葉濤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溫和的笑：“去，幫我把宿舍收拾一下。這段時間，我就在鋼七連住。”
許三多愣在原地，腦子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幸福砸懵了。他張著嘴，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顫音：“真……真的嗎，副連長？”
“真的。”葉濤看著他那個傻樣，忍不住笑了，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是！”許三多猛地一個轉身，撒腿就往樓裡跑，跑得太急，差點被臺階絆了一跤。他踉蹌了一下，穩住身形，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宿舍樓，背影歡快得像只終於歸巢的雛鳥。
何洪濤在旁邊看著，忍不住插嘴：“葉股長，你不應該住在團部作戰股股長宿舍嗎？那兒條件好一些，也方便辦公……”
葉濤搖了搖頭，目光依舊望著那棟熟悉的營樓，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沒有必要，教導員。只有兩個月時間，住哪兒都一樣。輔助改裝鋼七連，畢竟……”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深沉的光，“這裡是我的家。”
伍六一站在原地，看著許三多那個跌跌撞撞的背影，黝黑的臉上浮起一抹複雜的笑意。他搖了搖頭，低聲罵了一句：“這個傻樣兒……”
可罵完，他眼眶卻微微熱了。
葉濤轉向伍六一，語氣平和：“六一，那就麻煩你幫我跑一趟，去團部把我行李取回來，送到鋼七連。”
伍六一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只應了一聲：“是。”他轉身大步朝團部方向走去，腳步比來時重了幾分，也穩了幾分。
葉濤看著兩個老戰友散開的背影，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何洪濤：“教導員，走吧，去一連。下午還得挑幾個人。”
何洪濤笑著把花名冊往腋下一夾，指了指操場的方向：“一連有幾個好苗子，我提前給你漏個底……”
兩人並肩，朝著一連的方向走去。烈日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而身後那棟沉寂了半年的鋼七連營樓，此刻彷彿重新有了一絲生氣——
因為一箇中校要住進去，因為一個老兵要搬回來，因為那個最傻的兵，終於等到了他的家長。
兩人並肩穿過操場，朝一連的方向走去。日頭正毒，曬得地面冒起層層熱浪。
何洪濤把花名冊往腋下一夾，看似不經意地開口：“葉股長，鋼七連重建，你打算怎麼安排許三多？”
葉濤腳步未停，目光望著遠處一連的營房：“怎麼安排？”
“團裡好幾次要給他提幹，轉士官，檔案兩個月前就下來了。”何洪濤皺著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和心疼，“可那小子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首拖著，各種理由推脫，就是不簽字。高城在的時候找他談，沒用；王團長找他談，也沒用。這孩子……犟得很。”
葉濤聽完，嘴角忽然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篤定。
“放心，”他輕聲道，聲音被熱風送出很遠，“他過兩天就會籤這個字，會提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