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洪濤一怔,隨即鬆了口氣:“那就好,這孩子總算想通了……”
“但是,”葉濤話鋒一轉,目光依舊望著前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鋼七連重建,沒有他的位置。”
“什麼?!”
何洪濤猛地停下腳步,瞪大眼睛,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他一把拽住葉濤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葉股長,你……你說什麼?許三多?鋼七連重建沒有他的位置?!”
葉濤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眼神平靜如水,卻沒有做過多解釋。
“像他這麼優秀的兵,”何洪濤急了,手指不自覺地攥緊,“全團公認的最刻苦、最執著、最能堅守的兵!鋼七連重建,居然沒有他的位置?這……這說不通啊!”
葉濤只是笑了笑,伸手輕輕拍了拍何洪濤的肩膀,那動作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卻也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何洪濤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葉濤的背影,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太瞭解葉濤了,這小子從不說沒把握的話,也從不做沒打算的事。
可越是這樣,他心裡越像是貓抓一樣鋼七連又沒他的位置,那葉濤到底要把這個兵安排到哪兒去?
鋼七連改編後,許三多獨自一個人守在空蕩蕩的連隊半年,從來沒有放鬆過自己——每天按時起床、出操、掃地、整理內務,一個人唱飯前一支歌,一個人擦全樓的地板,一個人把紅旗升了又降。
這份自律,早就超過了絕大部分人。全團甚至全師的兵都在看著,都在議論那個“守著鬼樓的傻子”。
何洪濤身為702團的教導員,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他也知道團長王慶瑞鐵了心把許三多“藏”在那兒,留在身邊培養。王慶瑞想打造一支702團的尖刀部隊,而許三多,就是他要培養的領頭羊。
可領頭羊需要打磨,需要歷練,所以許三多必須一個人守著那棟空樓,把骨頭裡的鏽都磨掉,把心裡的火都煉純。
但何洪濤更清楚,這麼好的兵,別的團、別的師,甚至軍區的人都在盯著!許三多現在沒有歸屬,沒有編制,就像一塊暴露在野地裡的金子,誰看見了都想撿。
他急得額頭青筋首冒,可葉濤那句話像塊石頭壓在他心口——鋼七連重建,沒有許三多的位置?
他愣在原地,想了許久,把前前後後的事串了一遍,越想越不明白。葉濤不是不講情義的人,許三多不是不優秀的兵,可為什麼……
他咬了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轉過拐角,一連的訓練場豁然眼前。
操場上塵土飛揚,一連的兵們正在列隊訓練。口號聲震天響,一個矮墩墩、皮膚白淨的軍官站在佇列前,手裡拿著秒錶,扯著嗓子吼:“最後五十米!衝刺!誰要是掉鏈子,今天午飯別吃了!”
那是連長賈偉。
而在佇列側面,一個老兵正帶著一個班做俯臥撐,嘴裡數著數:“九十七……九十八……”
葉濤目光落過去,嘴角微微一揚。
白鐵軍。鋼七連的老白,如今在一連帶班當班長,還是那副眯縫著眼、看似懶散實則精明的模樣。
他一邊數數,一邊斜眼瞥見了操場邊走來的人影,目光在葉濤肩章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眼睛驟然一亮。
“喲——”他嘴角一咧,露出那副標誌性的、帶著點油滑卻透著熱乎勁兒的笑容,“這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