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我哥在老家承包了一個礦，算是掙錢了。”許三多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每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早前爹就打過電話，說我在部隊歷練了一年多，也算真正成人了。我立過的幾個三等功、二等功，全都寄回老家了。爹在電話裡還說我在部隊有出息了，該回去娶妻生子，成家立業。現如今，他老人家都己經動身往部隊這邊趕了。”
他抬起頭，眼眶在月光下泛著紅，嘴唇哆嗦著：“可是副連長，我……我不想回去。我……我想留下。”
說到這兒，許三多的聲音忽然卡住了。他低下頭，兩隻手死死攥著褲縫，指節泛白，身體微微發抖。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後半句：“但是我爹那人……我……我不敢反抗他。”
葉濤靜靜地看著他，沒說話。
“我從小……從小就是被我爹揍大的。”許三多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他說一，我不敢說二。他讓我往東，我不敢往西。這次他來信，說後天到，要接我退伍回家……我……我不敢說不。”
他抬起頭，眼裡全是慌亂和無助，像個迷路的孩子：“副連長，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想留下，可我爹來了，我……我肯定扛不住。他眼珠子一瞪，我腿肚子就轉筋。您……您說我該怎麼辦？”
葉濤靜靜地聽著，菸頭在黑暗裡一明一滅，映得他側臉如同刀削。他沒立刻說話，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然後緩緩吐出，煙霧在月光裡瀰漫開來。
葉濤聽完，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斜斜地切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長一短，像兩柄插在黑暗裡的刀。葉濤盯著許三多看了半晌，忽然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擱，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過來。”
他朝許三多招了招手。
許三多愣愣地站起身，往前蹭了兩步。他還沒明白怎麼回事，葉濤忽然動了——沒有預兆，沒有蓄力，就像當年在鋼七連操場上隨手拍醒一個走神的新兵，一掌輕飄飄地推向許三多肩膀。
可那一掌到半途，陡然變快！
許三多瞳孔驟縮，身體先於腦子做出了反應。他腳下一錯，腰胯一擰，竟然堪堪避開了這一掌，順勢向後退了半步。那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股子在操場上跑了幾千公里、做了幾萬個俯臥撐磨出來的本能。
葉濤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嘴角微揚，欺身再上。
宿舍裡空間狹小，兩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可就是在這方寸之間，兩道身影驟然交錯。葉濤的拳風壓得極低，許三多的格擋也沉得像鐵。兩人都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聲，和拳掌相撞時沉悶的“砰砰”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無人看見，葉濤眼底深處那道微光悄然閃過——
窺視之眼，開啟。
剎那間，許三多的身體資料如流水般在葉濤腦海中鋪展開來：
【目標：許三多】
【平均屬性值：32】
葉濤心中一震。
32！
這還沒有進A大隊，沒有經歷過那些地獄般的選拔和強化，許三多的平均屬性就己經達到了32。要知道，普通人極限不過40，而許三多這個在草原上修過路、在空樓裡守過半年、一個人把全連內務標準扛在肩上的兵，己經悄悄摸到了那扇門的邊緣。
比當年的自己……還要高。
兩人又交手了七八招。許三多越打越放開，眼神從開始的慌亂變得專注，腰桿挺得筆首，拳腳上帶著一股子執拗的狠勁兒——那是他一個人在空樓裡，每天給自己加練、一個人跑武裝越野、一個人做俯臥撐，硬生生磨出來的筋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