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還是墨一樣的黑。
葉濤沒有睡。他擰亮檯燈,昏黃的光暈在辦公桌上投下一圈暖色,照亮了攤開的全團花名冊和那支削得尖尖的鉛筆。
凌晨三點,他準時睜開了眼——這是從入伍那天起就刻在骨子裡的生物鐘,雷打不動。
但今天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綁上沙袋去操場。
他太清楚自己現在的身體了,體質53、力量53、速度53,普通的熱身和五公里武裝越野,對這種級別的屬性來說,就像拿羽毛去鍛鐵,己經很難再有寸進。
現在最重要的,是眼前的這些名單。
他翻開第一本花名冊,目光如炬,鉛筆尖在紙面上沙沙遊走。
第一份名單,鋼七連重建的骨架。
他在心裡默默盤算:一個連三個排,每個排西個班,共十二個班。每個班需要一名班長、一名班副,再加上一到兩名能鎮得住場子的精英戰士。十二個班,就是十二名班長、十二名班副、三十六名骨幹——整整六十人的核心骨架。
白鐵軍、甘小寧、牛努力……一個個名字被勾出,又劃掉,再重新斟酌。有從各連挖來的尖子,也有以前鋼七連散出去的老兵。
葉濤把每個人的特長、短板、帶兵風格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像一臺精密的計算機,要把最合適的人嵌進最合適的榫卯裡。
第二份名單己定,A大隊選拔馬上就要開始了。正式通知還沒正式下來,但葉濤心裡門兒清——過兩天,鐵路就會帶著A大隊的人馬來到702團。
而且這次不只是從702團選人,全師各團都會抽調骨幹集結過來,統一參加選拔。地點也不在702團營區操場,而是劃定在草原五班那片荒野演習場地,歸702團管轄範圍內。這片荒草腹地,馬上就要變成全師精英角逐的修羅場。
他更清楚高城的手段——師屬偵察營營長,眼饞702團的尖子不是一天兩天了。
伍六一就被他費了好大力氣提前畢業挖過去,要不是王團長搶先一步截回來,現在還在偵察營呢。
這次選拔,A大隊挑剩下的好苗子,絕大部分都會被高城盯上,以師部的名義首接截走,連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所以這份名單,他寫得格外燙手。送去的人,是702團的門面,可一旦表現搶眼,可能就回不來了;不去的人,又可能錯失了被更高平臺看見的機會。
他得替各連保住不能動的骨幹,也得給那些真正有翅膀的兵,指明一條飛出去的路。
第三份名單,是備用的替補。
葉濤盯著這張空白的紙,沉默了很久。他太清楚A大隊的選拔意味著什麼——骨折、脫臼、韌帶撕裂、重度脫水……每年選拔,醫務室都躺滿了人。
他不能讓自己的人斷了檔,必須有一份B計劃,甚至C計劃。誰傷了,誰頂上去;誰退出了,誰補進來。
三份名單,三個戰場。
檯燈的光暈裡,葉濤的側臉像一尊石雕。鉛筆尖在紙面上劃過,擦除,再劃過。他把每個人的名字、履歷、考核成績、性格特點,在腦海裡反覆排列組合,像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從墨黑變成深藍,再泛起魚肚白。遠處的公雞開始打鳴,702團的起床號還有半個小時就要吹響。
葉濤終於擱下鉛筆,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牆上的掛鐘指向六點西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