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能量被眾人的目光刺得往後退了半步，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像是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
可下一秒，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又跳了起來，那張被驕縱慣了的臉扭曲得近乎猙獰。
“好！好！你們都不要臉是吧？！”
他指著周圍圍成一圈計程車兵，手指發抖，聲音尖利得像是玻璃在摩擦：“你們不是天天喊窮嗎？！不是說要買房子娶媳婦嗎？！不是抱怨部隊工資低嗎？！告訴你們——這城裡哪個小區不是我們張家蓋的？！東苑華府、錦繡花園、濱江壹號！只要你們今天幫我說句話，把功勞分我一半，我免費送你一套房！一百平不夠？兩百平！帶裝修！拎包入住！”
全場死寂。
不是心動，而是一種被侮辱後的震驚。
張能量卻以為眾人被震住了，更加得意，又轉向站在前排的幾個排長，臉上堆起一種讓人作嘔的諂媚與傲慢：“幾位排長，你們工資一個月才幾千塊吧？這樣，誰幫我，我送他一輛車！二十萬的大眾不夠？五十萬的賓士！好煙？軟中華要多少有多少！好茶？明前龍井，一斤幾萬塊，我管夠！”
“我操你祖宗！”
一個老兵終於炸了，猛地衝上前，要不是被旁邊的人死死抱住，拳頭己經砸在張能量臉上了：“你他媽在侮辱誰？！老子穿這身軍裝，是為了你這套破房子？！是為了你這輛臭車？！”
“拿你的臭錢髒我們的軍裝！你算個什麼東西！”
“滾你媽的！老子當了八年兵，頭一回被人拿錢砸臉！”
群情激憤，罵聲如潮。張能量被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嚇得一哆嗦，可他還是不死心，又猛地轉向人群邊緣的幾個同期新兵，聲音裡帶著一種被背叛的怨毒：“你們！你們幾個！給老子抬頭！”
那幾個新兵下意識地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你們記不記得？！”張能量指著他們的鼻子，手指幾乎戳到臉上，“入伍第一天，誰請你們吃的飯？！誰給你們買的煙？！誰讓你們用最新款的手機打遊戲？！天天吃我的、喝我的、抽我的，那時候你們怎麼說的？說能量哥夠意思！說以後有事找能量哥！現在呢？！你們就這樣對我？！你們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你們這些忘恩負義的狗東西！”
幾個同期新兵低下頭，臉上火辣辣的，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確實，他們剛入伍時，張能量有錢，經常請他們吃喝，給他們用電子產品，那時候他們覺得張能量是兄弟。
可今天，他們親眼看著牛班長為了掩護這個“兄弟”差點廢了一隻手，現在這個人卻跳出來分功勞、拿錢砸人——那點所謂的“恩情”，在這些血淋淋的事實面前，輕得像一張廢紙。
“低頭幹什麼？！”張能量還在叫囂，“說話啊！你們啞巴了？！”
“張能量！”
一個九連的老兵猛地站出來，指著他的鼻子，聲音洪亮如鍾：“你閉嘴吧！你還有臉提“良心”兩個字？！”
“牛班長平時怎麼帶我們的？！射擊、駕駛、急救、戰術，哪一樣不是手把手教我們？！上次我家裡老孃生病，牛班長偷偷給我塞了五百塊錢，那是他自己的津貼！你呢？！你除了炫耀你爹有錢、你爺爺是英雄，你給過我們什麼？！幾包辣條？幾瓶可樂？！”
“就是！”另一個老兵也紅了眼眶，“上次我越野跑抽筋，牛班長揹著我跑了三公里！三公里啊！他肩膀都磨出血了！你呢？！你跑不動就裝病！就偷懶！”
“牛班長是全能尖兵！全師坦克駕駛比武第一！戰地急救第三！可他什麼時候傲過？！我們向他請教，他哪次不是虛心教？！哪次不是陪我們加練到深夜？！”
“你張能量算個什麼東西？！躲在櫃檯底下看班長拼命，完了跳出來用錢砸人？！你這是在打我們全連的臉！在打全團的臉！”
罵聲如潮，一浪高過一浪。張能量被這鋪天蓋地的怒吼震得連連後退，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嘴唇哆嗦著，終於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忽然發現，自己那套在地方上無往不利的金錢攻勢，在這片綠色的軍營裡，在這些人面前，一文不值，甚至比一文不值更噁心——那是玷汙，是對這身軍裝最大的侮辱。
就在場面幾乎要失控的時候，人群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都讓開。”
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寒冰砸進沸油裡，瞬間讓所有人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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