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中講證據、守規矩，任務報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葉濤的聲音沉下去，像一塊巨石砸進死水，“功勞不是靠自己張嘴編造出來的，更沒資格爭搶本該屬於捨身護你的班長的榮譽。二等功是團部定的，不是馬連長一個人說了算。我能給你的，只有一個嘉獎——這己經是看在你爺爺張榮耀老先生的面子上，給抗戰老兵留的最後一分顏面。”
“我不要這個嘉獎！”
一聲蒼老卻如洪鐘般的怒吼，猛地從人群外炸響！
所有人齊齊回頭。
院門口，一個佝僂著腰的老人，拄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棗木柺杖，正顫顫巍巍地站在那裡。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老式軍裝，胸前掛滿了勳章——獨立自由勳章、解放勳章、抗戰勝利紀念章，每一枚都在陽光下泛著沉甸甸的光，像一片片凝固的血與火。
老人滿臉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透著一股子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威嚴與煞氣。
正是張能量的爺爺，張榮耀。
“爺爺……”張能量跪在地上，聲音都變了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連滾帶爬地想往老人腳邊蹭。
“別叫我爺爺！”張榮耀拄著柺杖，一步一步走進院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口上，也踩在張能量的脊樑骨上。他走到張能量面前，舉起那根磨得發亮的棗木柺杖，狠狠抽在張能量的肩膀上！
“啪！”
一聲悶響，張能量被打得歪倒在地，半邊身子都麻了，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你給我站起來！”張榮耀又是一柺杖抽在他背上，聲音嘶啞卻震耳欲聾，“我張榮耀，十西歲參軍，臺兒莊砍過鬼子，淮海戰役扛過炸藥包，身上十七處傷疤，沒有一處是躲在戰友身後換來的！我教過你，做人要硬！當兵要硬！你爹我管不了，你是我帶大的！你就是這麼給我爭光的？！”
“啪！”
柺杖再次落下，抽在張能量的腿彎上，把他打得蜷縮成一團。
“你躲在班長身後！你看著班長為你擋槍！你跳出來分功勞！你還要拿錢砸戰友的臉！我張榮耀……怎麼養出你這麼個東西！”
張能量蜷縮在地上，抱著頭，終於徹底崩潰了。
他不再是那個叫囂著“我爺爺是英雄”的驕橫少爺，也不再是那個用錢砸人的富家子弟。柺杖落下的每一擊，都像是在抽打他的靈魂，把他骨子裡那點可憐的傲慢和自私，一點點抽得粉碎。
“爺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別打了……”
“錯了？”張榮耀停下柺杖，拄著地，胸口劇烈起伏，渾濁的眼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往下淌，可那眼神卻像是要噴出火來，“錯了就夠了？！李浩死了！那個叫李浩的娃娃，才十九歲！他爹媽把他交給部隊，是讓你帶著他去買辣條的？！牛班長為你廢了手，你拿幾個臭錢就想買他的前途？！”
張能量趴在地上，渾身發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忽然抬起頭，看向站在人群中的牛努力——那個右手吊著繃帶、臉色發白卻依然腰桿筆首的班長。
他想起牛努力撲過來替他擋槍的那一刻，想起那隻手鮮血淋漓卻死死護住他的瞬間，想起自己躲在櫃檯底下瑟瑟發抖的醜態……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恥和悔恨，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
“牛班長……”張能量掙扎著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到牛努力面前，“噗通”一聲跪了下去，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不該爭功……不該誣賴你……你的手……是我害的……”
牛努力看著他，眼神複雜，卻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別過了頭。
張能量又轉過身，面向九連全體官兵，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不配穿這身軍裝……我對不起李浩……對不起牛班長……對不起九連……”
院子裡靜得可怕。
。他應回人有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