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連的食堂裡，燈火通明。
幾張圓桌拼在一起，桌上擺滿了硬菜——紅燒肘子、清蒸魚、大盤雞，還有從服務社小灶專門訂來的醬牛肉。
這是九連的規矩，也是702團的規矩：有兄弟要提幹走了，全連得熱熱鬧鬧送一程。
牛努力坐在主位上，還是那副敦實憨厚的模樣，只是肩章上的一槓一星換成了嶄新的少尉銜——二等功批下來的當天，提幹命令就跟著到了，目的地：石家莊陸軍指揮學院。
“來！先幹一個！”連長馬漢源端起酒碗，嗓門洪亮，“為咱們九連的兵王！為牛努力的二等功！為咱們連終於出了一個提幹的尖子！”
“幹！”
全連官兵齊刷刷起身，搪瓷碗撞在一起，酒液飛濺。
牛努力站起身，黝黑的臉上泛著紅光，左手端著碗——右手雖然被體質修復液治好了骨頭，但葉濤囑咐他近期別飲酒，他聽話，只用左手端碗，以茶代酒。
“連長，指導員，各位戰友，”牛努力聲音發悶，卻字字清晰，“我牛努力……是個農村兵，三期了，年年考西期，年年差口氣。這次能提幹，不是我牛努力有多能耐，是……是命好，遇到了貴人。”
他說著，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坐在側席的葉濤身上。
葉濤穿著筆挺的常服，肩章上兩槓兩星，沒有坐在主位，只是安靜地坐在角落，像是一位來看自家孩子出息的長輩。
見牛努力看過來，他微微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葉股長！”馬漢源順勢端起碗，朝葉濤走來，“這次牛努力的事，多虧您主持公道。這碗酒，我代表九連，敬您！”
“馬連長客氣了。”葉濤起身，端起酒碗，目光掃過全場，“九連的兵，就是702團的骨頭。牛努力這功，是他拿命換來的，是他該得的。我不過是……讓規矩歸位。”
他仰頭，將碗中酒一飲而盡，碗底朝下，一滴不剩。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漸漸熱了起來。
老兵們輪番上來給牛努力敬酒，有的拍他肩膀，有的塞給他筆記本，上面寫滿了祝福和部隊的順口溜。
牛努力一一應著，眼眶越來越紅。
葉濤放下筷子，朝牛努力招了招手：“努力，出來透透氣。”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食堂，站在院子的梧桐樹下。
夜風帶著涼意，吹散了酒氣。遠處，702團的燈火次第亮起，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
“手怎麼樣？”葉濤問。
“全好了，”牛努力活動了一下右手五指，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葉股長給的那東西……神了。醫務室的老軍醫都納悶，說骨頭癒合速度不正常，跟野獸似的。”
葉濤笑了笑，沒解釋，只是從兜裡摸出煙，遞了一根。牛努力擺手：“不會……您知道的，我一首不會。”
葉濤自己點了，火光在夜色裡一明一滅。他吐出一口煙，忽然問：“去了陸指，有什麼打算？”
牛努力撓了撓後腦勺，黝黑的臉上露出憨厚的笑：“還能有啥打算……學本事，畢業，然後……回咱原部隊唄。九連帶我這麼多年，馬連長、老馬排長、還有您……我想回來，接著帶兵，接著練。”
葉濤沉默了幾秒，菸頭的紅光在黑暗裡亮了一下。
“努力，”他轉過頭，目光如炬地看著牛努力，“你有沒有想過，不回九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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