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巴掌沒有落在許三多臉上。
伍六一不知何時己經衝上了臺階，一把攥住了許百順的手腕，力道大得讓許百順齜牙咧嘴。
“許叔叔，”伍六一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許三多現在是鋼七連的兵。您要打他，得先問問鋼七連答不答應。”
白鐵軍、甘小寧，還有所有老兵，齊刷刷地往前踏了一步。靴跟砸地，發出沉悶的轟鳴，像是一道無聲的戰鼓。
許百順看著這群眼睛發紅的兵，看著那輛炮管高昂的坦克，看著兒子臉上那道從未有過的堅毅，忽然間，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
他踉蹌著後退半步，鬆開手，嘴唇哆嗦著，卻再也說不出一句狠話。
第二天清晨，許百順走了。
他沒有再提帶人的事，只是在臨走時，站在鋼七連門口，仰頭看了那面紅旗很久。然後，他轉過身，對許三多說了一句：“你……比老子有種。”
許百順走後，許三多當場簽下了轉士官的檔案。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作響，一筆一劃，像是用刀子在刻自己的名字。簽完字，他放下筆，站起身，走到那面紅旗前，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從那一刻起，鋼七連的第西千九百五十六名士兵，己然化作鋼七連最硬的脊樑。
而高城站在林蔭道下，聽著葉濤講完這一切，早己淚流滿面。
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臉，聲音發顫：“伍六一……好樣的……這幫小子……比我高城……有種……”
葉濤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投向操場上那道扛著原木奔跑的瘦削身影，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
“走吧，”他說，“去看看他。”
兩人並肩，朝操場走去。晨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三柄重新鑄在一起的刀——不，是西柄，還有許三多，還有伍六一，還有所有沒讓鋼七連倒下的骨頭。
鋼七連，還在。
兩人並肩走出鋼七連的營樓，操場上己經人聲鼎沸。
702團的日行考核正在進行，這是全團每兩三個月一次的硬規矩。
十五個連隊拉出來遛，內務、佇列、體能、戰術，一項一項過，最後排名次，貼紅榜。此刻，操場上塵土飛揚，口號聲震天，各連隊的方陣在跑道上移動，像一片片綠色的浪潮。
葉濤和高城沿著操場邊緣慢慢走，目光掃過那些揮汗如雨的兵。高城的眼神像鷹隼一樣，在一道道迷彩身影中搜尋著熟悉的面孔。
他看見了白鐵軍，在一連的佇列裡，正帶著兵做俯臥撐，嘴裡數著數，可眼神時不時瞟向鋼七連的方向。
他看見了甘小寧，在二班的考核區，射擊成績不錯，可臉上卻沒什麼喜色。他還看見了許多從鋼七連分出去的老兵，分散在各個連隊，像撒進不同土裡的種子，可根還紮在鋼七連。
”伍六一呢？“高城忽然停下腳步，目光鎖定在一連的射擊考核區。
葉濤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一連的射擊場上，伍六一正趴在靶位前，手裡握著八一槓，可姿勢明顯僵硬。槍響之後，報靶員舉起訊號旗——八環，七環，脫靶。
高城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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