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傷復發了。”葉濤低聲道，聲音沉得像鐵，“他在硬撐。”
高城瞳孔一縮。伍六一從軍校回來後，腰上就有暗傷，小腿也受過凍傷，平時看不出來，可一到高強度考核，陰雨天就會發作。今天他拿第三，不是狀態不好，是疼得在咬碎牙往肚裡咽。
“這傻子……”高城咬了咬牙，眼眶發熱。
兩人繼續朝前走，穿過障礙場，繞過靶場，找了許久，終於在最邊緣的裝備整理區，看到了那道瘦削的身影。
許三多戴著紅色的執勤肩章，正蹲在地上，一手扶著個剛吐完的新兵後背，一手遞著水壺，嘴裡還唸叨著：“慢點喘……別躺……走兩步……”在他身後，幾個連隊的裝備散亂堆著，顯然他一首忙著幫各連整理、搬運。作訓服上沾滿塵土，袖口還沾著別人的嘔吐物。
他一個人，像根被釘在角落裡的樁子，默默地維持秩序，照顧所有人，卻沒有人照顧他。
“許三多！”高城喊了一聲。
那道身影猛地回頭，看見高城，先是一愣，隨即眼眶瞬間紅了，慌忙在褲腿上擦了擦手，立正：“連……連長！”
高城大步流星走過去，看著許三多這身髒兮兮的作訓服，看著他身後那些被他整理好的裝備，又看了看空蕩蕩的鋼七連考核區——沒有佇列，沒有參賽人員，只有許三多一個人在給別人打下手。
高城抬手，向許三多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發顫：“許三多同志！”
許三多慌忙回禮，手臂都在抖：“連長……”
高城放下手，重重地按在許三多肩膀上，看著眼前這個黑了、瘦了、卻硬得像塊鋼的下士，聲音沙啞：“好樣的！在區域網上看到你一個人撐起了鋼七連，掙了個內務標兵回來……你給鋼七連長臉了，給我高城……長臉了！”
許三多低著頭，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該做的事？”高城眼眶更熱了，他環顧西周，看著那些正在參賽的連隊，看著孤零零的許三多，滿眼心疼，“許三多，我問你——你怎麼在這兒維持秩序？怎麼沒參賽？”
許三多抬起頭，神色落寞沉靜，看向高城。
他低聲開口：“連長，團部李參謀跟我說了，讓我來這兒只是維持秩序。而且鋼七連如今就剩我一個人，根本湊不齊人手，沒法賽..... 。”
這話如一根尖刺狠狠扎進高城心裡，他心頭猛地一揪，怒火瞬間噌地躥了上來。
他二話不說，一把拽住許三多的胳膊，大步流星地朝那個劉幹事走去。葉濤緊隨其後，眼神冷得像冰。
劉幹事正站在六連的遮陽棚下，端著茶杯，有說有笑地跟六連指導員聊天。
察覺到高城帶著人過來，他先是一愣，隨即認出了那身中校常服，臉色微變，卻硬著頭皮迎上來：“高營長，葉股長……”
“劉幹事，”高城指著許三多，聲音裡壓著一股子暴怒，“鋼七連的兵在這兒站著，你告訴他一個人沒法參賽？！你告訴他編制不存在了？！”
劉幹事額頭冒汗，支支吾吾：“高營長……這是團裡的規定……鋼七連確實解散了，沒有編制，沒有名單，一個人參賽也沒什麼意義，確實沒法安排……”
“放你孃的屁！”高城暴喝一聲，眼眶通紅，嚇得劉幹事手裡的茶杯“噹啷”一聲差點摔了，“鋼七連的番號還在！鋼七連的旗還在！鋼七連的兵還在！你跟我說一個人沒法參賽？！你告訴我沒什麼意義？！”
劉幹事臉都白了，嘴唇哆嗦著：“高營長……我……我只是按規矩辦事……一個人真的沒法算成績……”
“規矩？！”高城氣得要掄拳頭，“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鋼七連的兵在戰場上，一個人也能守住陣地！今天在這操場上，你告訴他一個人沒法參賽？！”
眼看場面要失控，一道渾厚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怎麼回事？！”
眾人回頭，只見王慶瑞一身常服，肩章上兩槓三星，正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他顯然是聽到動靜趕來的，臉色嚴肅，目光如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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