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臺邊緣，高城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
他站在人群外圍，沒有上前，就那麼靜靜地看著那七八個圍在一起的背影。
看著魏才紅著眼眶捶打姜濤的胸口，看著謝廣順用力按著馬小帥的肩膀，看著崔勇把那張磨爛邊角的連歌歌詞掏出來，給眾人傳閱。
高城的嘴角抽了抽，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著什麼。
他身旁的吳志輝低聲開口，帶著幾分唏噓：“連長，這些……都是鋼七連走出來的兵？”
吳志輝並非鋼七連出身，只是旁觀此情此景，也能讀懂這群老兵骨子裡擰不散的連隊魂。
“我知道。”高城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子沙啞的顫音，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這幫小子……”
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面孔，高城心底驟然落下一記堅定的決心。
師屬偵察營眼下正缺尖刀骨幹，眼前這群從鋼七連走出來的兵，個個血性入骨、功底紮實，是難得的頂尖好兵。
這場選拔結束，無論結果如何，他一定要把這些散落各處的鋼七連尖子盡數挖到自己的偵察營，把鋼七連的血性和風骨，好好留住、續下去。
他頓了頓，忽然抬手，一絲不苟整了整自己的軍帽，目光如炬，一字一頓：“鋼七連，沒有散。只要這幫人在，鋼七連就還在。”
吳志輝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發熱。
高城深吸一口氣，猛地轉身，大步朝報名處走去。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每一步都踏得極重，彷彿要把那句“不拋棄，不放棄”，重新踩進這片操場的泥土裡。
陽光灑下來，將鋼七連老兵們的身影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像極了很多年前，他們第一次在這條橫幅下宣誓的模樣。
番號可以取消，連隊可以解散，但有些東西，只要人還在，就永遠不會消失。
702團一連連長辦公室。
屋裡站著西個人，氣氛卻凝重得像壓了一塊鐵板。
702團教導員何洪濤坐在那張掉了漆的木椅裡，手裡捏著伍六一的報名表，指腹摩挲著紙面，遲遲沒有抬頭。一連連長站在窗邊，揹著手，目光在伍六一和何洪濤之間來回游移。
而師屬偵察營營長高城，則靠在門框上，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的煙，眼神沉沉地釘在伍六一身上，像是要從這小子的骨頭縫裡看出點什麼。
“六一，”何洪濤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長輩勸晚輩的懇切，“你真的想好了？要去那個鬼地方？”
伍六一腰桿挺得筆首，像一杆標槍釘在地上，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想好了。”
“你現在是一營的代理排長，”何洪濤把報名表往桌上一放，身子微微前傾，“過段時間鋼七連重建，以你對鋼七連的感情，你捨得拋下嗎？你真的忍心看著那面連旗重新升起來，你卻不在旗下？”
伍六一嘴唇抿成一條線，沒有回答，但拳頭攥得更緊了。
何洪濤嘆了口氣，目光轉向高城，又緩緩移回伍六一臉上，語氣裡多了幾分現實的重量：“而且，依你現在的條件，留在鋼七連重建，轉過去當排長，慢慢晉升副連長，或者……”他頓了頓，意有所指，“調到師屬偵察營，當個連長、當個主官，前途都比去那個地方好。A大隊是什麼地方？那是鬼門關！是有生命危險的！”
伍六一喉結動了動，神色滿是猶豫與掙扎，遲疑半晌，才嘖了一聲，抬眼看向何洪濤，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裡磨出來的：“教導員，當兵很辛苦。”
何洪濤一愣，隨即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感慨：“是啊，當兵很辛苦。尤其是咱們基層連隊，風吹日曬，摸爬滾打，一年到頭沒幾個清閒日子。”
伍六一卻搖了搖頭，眼神里的火燒得更旺了：“如果當兵只是為了混一個好前程，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這句話像一顆釘子，“咔”地一聲砸進空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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