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這張薄薄的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成才眯起眼睛，望著管道盡頭那片模糊的地平線，心裡有一團火在燒，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發燙。
終於可以離開這裡了。
這個墳墓……這個能把人骨頭都熬酥的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多待了。A大隊，那才是他該去的地方，那才是能讓他成才出人頭地的舞臺。他一定要走出這裡，不惜一切代價，往上爬，爬到誰都夠不著的高度。
當初他離開鋼七連，被全連老兵唾棄鄙夷；一心想要提幹，卻被扔到五班，淪為所有人的笑柄。沒人懂他的執念，只當他急功近利、自食惡果。
他摸了摸胸口那張紙，眼神重新變得精明而冷硬。
這一次，他要讓所有嘲諷過他、看不起他的人，通通對他另眼相看。
成才把那張通知貼身收好，轉身從床底拖出那隻落滿灰塵的揹包，開始往裡面塞東西。衣服、鞋墊，還有那本葉濤當初整理給他的狙擊經驗手冊，動作又快又急，像是在逃離什麼瘟疫。
揹包拉鍊的聲響在寂靜的營房裡格外刺耳。
薛林正蹲在門檻上曬太陽，聽見動靜扭過頭，瞅著成才手裡那張皺巴巴的紙和塞得鼓鼓囊囊的揹包，愣了一下，站起身問：“班長，你要幹什麼啊？”
成才頭也不抬，手指飛快地把揹包帶勒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去團部報名，參加A大隊的選拔。
“啥？！”薛林手裡的石子“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圓。
成才從揹包側袋裡摸出兩條煙——那是他珍藏了許久、平日裡連一根都捨不得遞人的寶貝。他把煙往桌上一扔，對著屋裡的李夢和幾個新兵，又朝門外站崗的兵喊了一嗓子：“都過來，分了吧。”
屋裡幾人面面相覷，目光落在那兩條煙上，像是看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李夢從床上坐起來，手裡捏著那本舊雜誌，眼睛瞪得溜圓。他太清楚成才是什麼人了——平日裡摳搜得連牙膏都要省著擠，今天居然把壓箱底的好煙拿出來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班長，你……”李夢遲疑著接過一條煙，手指在包裝上摩挲，忽然抬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萬一選不上......？”
話音剛落，成才背起揹包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緩緩轉過身來，逆光裡，那張瘦削的臉繃得像一塊生鐵，眼神里的火燒得極旺，聲音陡然拔高，厲得像是在下軍令狀，每一個字都砸得地板嗡嗡響：
“沒有萬一！我一定會選上！”
李夢手一顫，煙差點掉在地上。
屋裡幾名新兵看著成才，嘴角不約而同地浮起一抹冷笑。他們雖然來得不久，但心裡門兒清——眼前這個班長，與其說是班長，倒不如說是一頭獨狼。他從未真正融入過五班，從未正眼瞧過他們，說話做事永遠帶著一股子往上爬的精明和冷漠。如今他要走了，拿兩條煙打發他們，倒像是某種居高臨下的施捨。
“成班長，一路順風啊。”一個新兵陰陽怪氣地拖長了調子，眼底滿是嘲諷。
成才沒有理會他們的目光，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整了整揹包帶，檢查了一下胸口的報名表，大步跨出門檻。
去團部還有一段距離，他現在必須出發，否則趕不上報名。況且到了團部還要安頓下來，熟悉場地，訓練幾天，為接下來的選拔做準備。時間緊得很，他沒空跟這些人浪費口舌。
風捲起荒原上的沙塵，他的背影挺首如槍，很快便消失在那條筆首延伸向天際的輸油管道盡頭。
屋裡，李夢低頭看著手裡那條煙，沉默半晌，最終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獨狼……”他低聲喃喃，“走了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