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山河說完那些話的時候，沈尋其實是有點頭疼的。
他在孤兒院學到一個道理——不要消磨別人、尤其是上位者的善意，因為你無法承擔善意轉變為厭惡的後果。
沈尋不知道新神的底線在哪，但他設身處地地想了一下，如果是他費盡心思救了一群不相干的人，完了這些人還想把他獻給他的死對頭，以求自保。
……想想都覺得快要氣炸了。
可問題在於，楚山河的話其實是具有一定煽動性的。
他沒有說投靠邪神的好處，畢竟誰都知道這是扯淡，他只說邪神得到新神之後，便會對人類失去興趣。
比起遙不可及的好處，這種施捨般的“放過”，更符合大多數人對【神】的想象。
就算失敗，情況又能壞到哪去？
如果新神依舊強大，能讓祂和邪神打起來，人類說不定還能從中撿漏。
相反，如果新神真的虛弱到無法與邪神抗衡……
那他們也沒什麼損失，不是麼？
升米恩，鬥米仇，他們拿著新神賜予的異能太久，內心深處早就將其當成了自己的東西，於是，當他們發現新神或許不能在後續的抗爭中給予人類助力時，曾經的幫助，便也被下意識抹去。
說到底，他們並不認為新神會毫無保留地幫助人類，所以從未將祂當成“希望”。
大多數人面對危難時總有一種僥倖心理，會不斷催眠自己：或許情況並沒有那麼糟，或許還有更輕易的解決辦法，或許什麼都不做，事情就會自己變好。
楚山河想要利用的，就是這種心理。
沈尋太懂人心，哪怕這件事最後大機率不了了之，也會在一些人心裡埋下種子，指不定某個關鍵時刻就會爆發。
所以，必須用最簡單有效的方式，將“犧牲新神保全人類”這個蠢到家的想法扼殺在搖籃裡。
但怎樣才是“最有效的辦法”？
知宴給了他答案。
雪山之巔最純澈的寒隨著憑空浮現的雪花席捲整個大廳，實力稍弱的，瞬間便冒起了雞皮疙瘩，兩隻手不停在手臂處來回搓動，試圖以此抵禦嚴寒。
可這股鑽心噬骨的寒意，壓根不是從外界湧入，而是從他們身體內部的每一縷能量滲出，這種感覺，就像是……
“奇怪……我怎麼覺得，我的異能好像在攻擊我？”簡懷瑾皺著眉嘀咕，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
“我也有同感。”沈尋深吸一口氣，說道。
這種感覺並不強烈，就像平時對你百依百順的貓，今天突然有了小脾氣，開始拒絕你的撫摸，並不痛不癢地用軟乎乎的肉墊拍了拍你想要觸碰它的手。
它沒伸爪子，所以不痛。
可不痛，不代表它的拒絕不存在，要知道，這次只是它沒伸爪子，要是它下次伸了呢？
於是沈尋明白，這是一次警告。
子夜用這種方式，警告那些動了歪心思的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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