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用針灸，疏通大人頸部和頭部的氣血，緩解疼痛。再配合湯藥調理，等大人疼痛減輕。精神恢復些，加上手法鬆解筋肉，鞏固療效。”
吳老大夫緩緩吐出一個字：“可。”面色平靜，卻已是默許。
陳管事連忙讓人備好熱水。淨帕。
顧清鳶在銅盆前仔細淨了手，擦乾，轉身走到床前。
她從針囊中取出一枚細長銀針，指尖穩得像磐石。
針尖刺入頸後穴位時，她指下明顯感到一股沉澀的阻力，是長期筋肉痙攣形成的淤結。
她不急不躁，手腕暗蓄巧勁，緩緩捻轉。
那銀針彷彿活了過來，帶著一股柔韌的勁道，穿透層層滯澀，順著氣機徐徐深入。
每一針落下都精準無比，深淺力道隨著手下的感覺微妙調整。
尤其在頸部幾處關鍵穴位，下針時膽大心細，捻。轉。提。插間流暢自如，帶著獨特的韻律。
隨著銀針一根根刺入，陳恪的身體先是一僵，隨後，奇妙的變化在寂靜中悄然發生。
他死死擰在一起的眉頭，那幾乎刻進皮肉裡的痛苦紋路，竟然一絲絲。緩緩地舒展開來。
原本因劇痛而劇烈起伏的胸膛，喘息聲漸漸變得深長，雖然依舊粗重，卻不再是那種讓人揪心的。瀕臨斷絕的感覺。
那隻死死攥著錦褥。指節嶙峋發白的手，也不知不覺鬆了力道，無力地攤開些許。
室內靜得落針可聞，只有炭火偶爾噼啪輕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鎖在床上。
吳老大夫撫須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專注；另外兩位大夫也不由自主微微前傾身子，臉上難掩驚訝，他們行醫多年，見過針灸止痛，卻從未見過見效如此之快。如此明顯的。
留針大約一刻鐘，期間，顧清鳶始終站在床邊，目光沉靜地觀察著陳恪臉色的每一絲變化。
時間到了，她依次起針，動作輕緩穩當。
當最後一枚銀針離開皮肉，床上的陳恪喉間忽然溢位一聲悠長。深沉的嘆息，那嘆息裡飽含著難以言喻的疲憊，卻也透出一種久違的。細微的鬆快。
他仍未睜眼，但周身那層彷彿堅冰般凍住的痛苦與絕望，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有微弱的光透了進來。
“大人感覺如何？”吳老大夫聲音放得很輕。
陳恪眼睫顫動幾下，緩緩睜開。他目光轉動，最終落在顧清鳶身上，乾裂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嘶啞，卻比之前連貫了許多：“痛……輕了約三四分。”
三四分！
陳管事幾乎喜極而泣，連忙深深一揖：“大人！蒼天有眼！宋娘子真是神技啊！”這話發自肺腑，連日來的陰霾彷彿都被這幾針驅散了些許。
吳老大夫眼中掠過明顯的欣慰，再看向顧清鳶時，那審視的目光裡已添了厚重的認可與重視。
孫大夫臉色變幻，震驚仍在，卻也不由自主流露出一絲折服。
顧清鳶臉上沒有得意之色，依舊是從容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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